第4章 怪他吻太兇
半個月後。
姜遠志出院是關小棠來接的。
顧承野沒有出現,他在辦公室里看下一台手術的術前資料,窗戶開著,樓下的車流聲隱約傳上來。他聽見關小棠那輛奧迪A4發動的聲音,聽見它駛出醫院大門,匯入四環的車流。
他把手裡的病歷夾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晚上。
顧承野一個人在酒吧喝了大半瓶威士忌。他不常喝酒,酒量也不好,半瓶下去眼睛裡已經有了血絲。沈聿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接,最後還是酒吧服務生接的電話,沈聿來酒吧接顧承野,問他回哪,顧承野答所非問:「車在大院好幾年了……」
沈聿把顧承野送到大院門口,就被顧承野打發走了。
夜風徐徐。
顧承野坐在他那五年都沒開過一次的破奧迪里。車窗降了一半,秋夜的風灌進來,把他吹得清醒了一些,但那股酒勁兒還在,燒得他胸口發悶,腦子發昏。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等他回過神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了六號樓二單元門口。他拿出手機,翻到一個五年沒有撥過的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接通了。
「下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幹嘛?」
「老子讓你下來。」
他一手舉著手機,另一隻手摁在方向盤上,喇叭嘀嘀嘀地響,在深夜的小區里尖銳又刺耳,像某種不容拒絕的命令。
他掛了電話,靠進椅背里,仰頭看著二樓那扇亮著燈的窗戶。那扇窗戶的燈滅了。樓道里的聲控燈一層一層亮起來,一層,兩層。單元門被推開的時候,姜芽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站在門裡,頭髮散著,光著腳踩在一雙拖鞋上,顯然是被他從床上叫起來的。
顧承野推開車門下了車,一句話沒說,一步邁上去,一隻手撐在她頭頂的牆上,把她整個人困在了單元門和他之間。他低下頭,帶著酒氣的呼吸噴在她的額頭上,聲音又低又啞,像是從嗓子眼兒最深處一個字一個字碾出來的。
「姜芽,你是不是覺得老子特拿你沒辦法?」
姜芽背靠著冰涼的牆壁,抬起頭看他。走廊的聲控燈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稜角,他的眼眶裡有些發紅,不知道是酒精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聲控燈滅了。
樓道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他身上淡淡的酒氣,和她亂了拍子的呼吸聲。
姜芽被困在牆壁和顧承野之間,後背貼著冰涼的瓷磚,前面是他滾燙的胸膛。要說不怕那是假的。
她最清楚眼前這男人什麼德行了。有底線,但沒下線。她想起第一次被他堵在長城垛口上吻到窒息的那回,城牆底下是幾十米的落差,她腿軟得站不住,他一隻手箍著她的腰,吻完了還舔著嘴唇笑,說「這下老實了」。她又想起半個月前在天台上他扯開她衣服的那雙手,粗暴、蠻橫、不管不顧。
黑燈瞎火的,樓上樓下都睡了,就他們兩個人堵在單元門洞裡,指不定他要幹什麼。
她想著想著就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但她沉住了氣,把聲音壓得又平又穩。
「再不放開,我喊人了。」
顧承野下巴一沉,搭在她肩膀上,咯咯地樂。那笑聲從嗓子眼兒里滾出來,悶悶的,帶著酒氣,震得她肩窩發麻。
「我真喊人了。」姜芽提高了半度。
「你喊。」他貼著她的耳朵說話,氣息熱得燙人。
「我——唔——」
吻鋪天蓋地砸下來,把她剩下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顧承野吻得急,吻得凶,像要把她生吞活剝了似的。他嘴裡全是威士忌的味道,苦的,辣的,燙的,舌尖撬開她的牙關時長驅直入,不給她留半點喘息的餘地。姜芽的後腦勺磕在牆壁上,他手掌墊上去,指節硌在瓷磚上發出細微的聲響。他親她的時候呼吸又重又亂,像是憋了五年的一口氣全堵在嗓子眼兒里,此刻終於找到了出口。
可偏偏他掐著她腰肢的那隻手又是那般輕柔。她的腰多瘦,他一隻手幾乎能握住大半,他的拇指隔著衛衣的薄布料慢慢摩挲著她腰側的凹陷,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瓷器,好怕給她懟壞了。
吻得那麼狠,掐得那麼輕。這兩隻手像兩個人——一個恨她入骨,一個愛她入骨。
姜芽腦子裡嗡嗡作響。她雙手抵在他胸口使勁推,紋絲不動。她用腳踢他的小腿,被他的膝蓋精準地壓住。她整個人被他釘在牆上,動彈不得,只有胸腔里的心臟在瘋狂地撞擊肋骨,撞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她反嘴就是一口。
咬在他下唇上,鐵鏽味瞬間在兩個人的舌尖上漫開。
顧承野「啊」了一聲,猛地鬆開她,退後半步,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聲控燈被這一聲驚亮了,昏黃的光兜頭澆下來,照見他下唇上那道殷紅的血印子和一雙被情慾和怒意同時燒紅的眼睛。
姜芽大口喘著氣,嘴唇被他啃得又紅又腫,眼角泛著生理性的水光,整個人貼在牆上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有人耍流氓——」
她剛喊出三個字,顧承野的手就捂了上來,把剩下的話嚴嚴實實地堵在她嘴裡。他的手掌又大又有力,壓著她的嘴唇和下頜,她只能發出含含糊糊的嗚嗚聲。
「再叫,」他低下頭,鼻尖幾乎碰上她的鼻尖,聲音壓得又低又啞,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老子就地辦了你。」
姜芽瞪著他,眼睛又亮又狠。她伸手去掰他捂在自己嘴上的那隻手,掰不動,又去踢他,他躲都不躲,就那麼生生挨了兩腳,紋絲不動。
「就不怕你那小女朋友知道了跟你鬧?」她從他的指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悶悶的,但那股挑釁的勁兒一點都不少。
「呵!」
顧承野冷笑一聲,酒跟著醒了一大半。他看著姜芽被他捂得只剩下半張臉的樣子——那雙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腫得像被人打過,頭髮亂成一團,整個人被他欺負得不成樣子。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鬆開了手,退後兩步。
然後他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又快又大,像要逃離案發現場。皮鞋踩在小區的水泥路上,背影在路燈底下拉得又長又直。
姜芽靠在牆上,喘勻了氣,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一股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半夜三更把她從床上叫下來,按在牆上又親又咬,耍完酒瘋掉頭就走,連句人話都沒有。她衝著那個背影脫口而出。
「顧承野你真沒準!」
顧承野的腳步沒停。
「你不是個男人!」姜芽的聲音在深夜的別墅區里又清又亮,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