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好想你啊
顧承野正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
拆了個快遞。
快遞是閃送小哥直接送到護士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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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巴掌大的牛皮紙盒,寄件人欄里寫著姜芽的名字。
顧承野嘴角還掛著查房時沒收住的笑,拿裁紙刀劃開封口膠帶,打開盒蓋。
笑容『吧嗒』僵持在了臉上。
裡面裝的是——
他昨晚悄悄放在她枕頭旁邊的那枚戒指。
深藍色絲絨盒子原封不動。
底下壓著一張對摺的便簽紙。
打開便簽。
姜芽的字跡清秀而克制,只有一行字:你落的東西還你。
顧承野一大早的好心情徹底像被風吹滅的蠟燭。
一點一點暗下去。
最後變成一潭寒冰。
護士站幾個正豎著耳朵偷聽的小護士,齊刷刷地縮回了腦袋——
顧主任一分鐘前還在哼歌。
現在那張臉冷的。
比窗外零下十幾度的凍雨還讓人打顫。
姜芽也好不到哪去。
郵寄完戒指後。
她就一個人去了長城。
北京的初雪下了一天一夜。
高速封了好幾條.
景區入口的鐵柵欄上掛著「大雪封山,暫停開放」的牌子。
但她知道一條小路——
停車場旁邊那道防火通道往裡走,繞過護林站,有一截被樹叢遮住的豁口,翻進去就是北坡城牆。
那個豁口是好多年前顧承野帶她走的。
那年的冬天。
也下了大雪。
初雪。
整個長城白茫茫一片。
顧承野牽著她的手從豁口翻進去,雪沒過了腳踝,她踩著他的腳印一步一步往上爬。
他走幾步就回頭看她一眼。
怕她摔。
怕她累。
怕她冷。
他把她的手揣進自己軍大衣口袋裡.
她的手指冰涼.
他的掌心滾燙.
兩個人呼出的白氣在風裡纏在一起分不開。
現在。
她一個人沿著那條被雪覆蓋的小路往上走.
腳踝剛好不久,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但還是滑了好幾次,羽絨服的袖子上沾滿了雪。
爬累了.
找了個避風的城樓墩子坐下來歇一歇.
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遠處白雪皚皚的山脊。在藍灰色的天幕下延綿起伏,近處是城牆上被雪覆蓋的垛口和石縫裡伸出來的枯枝。
姜芽把照片發給了文件傳輸助手,想留著做寫作素材,然後隨手把手機放回口袋。
她沒有想到的是,口袋裡的手機沒有鎖屏。
更沒想到的是——
那張照片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誤觸發了出去,發到了秦岳建的「大齡養老院」微信群里。
秦岳正坐在值班室里翻病歷。
手機震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屏幕。
下一秒。
嘴裡那口茶水直接噴在了病曆本上,抄起手機就往心內科跑。
秦岳邊跑邊喊。
「顧承野,不好了。丫頭爬長城去了!大雪封山她爬長城去了!」
跑到顧承野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已經喘不上氣了:
顧承野看了一眼照片——
那個城樓墩子。
那個垛口。
那截枯枝。
他閉著眼睛都知道在哪兒。
想也沒想。
抓起車鑰匙就往電梯間跑。
秦岳在後面追著喊:「路滑,開慢點!到了好好說」。
顧承野頭也沒回。
秦岳站在原地喘著氣,心想:能好好說嗎——
戒指都給人家退回來了,顧承野這會兒怕是想好好說都說不出來。
長城上。
姜芽站在那個她再熟悉不過的石墩子旁邊。
墩子上落了厚厚一層雪。
雪底下壓著乾枯的藤蔓和幾顆被凍住的野酸棗。
以前。
顧承野把她壓在這個墩子上親過,她的後背貼著冰涼的石頭,他的手掌墊在她後腦勺和石頭之間。
此刻她一個人站在這裡。
雪停了。
風吹在臉上像細密的針尖。
她把羽絨服的帽子摘下來,露出被雪打濕的頭髮,深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雙手攏在嘴邊,對著莽莽群山大喊:
「我好想你啊——」
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圈,越飄越遠,最後消失在白茫茫的天際。
她又深吸了一口氣,這次聲音小了一些,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好想那個時候的自己。」
身後傳來一道她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的聲音。
低沉。
帶著幾分壓抑的喘。
像是在雪地里跑了很久。
「你好想誰?」
誰在說話?!
姜芽愕然轉身。
顧承野站在幾步外的城牆台階上。
黑色大衣上全是雪,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左手指節上那道舊傷又被凍得發紅。
他胸口起伏的厲害。
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噴在冷空氣里。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羽絨服蹭掉了石墩子上的一層浮雪。
他看她退那一步,眼底翻湧過一瞬間極深的刺痛,但馬上被某種更強大的克制壓了下去。
拿到戒指的那一刻,他就自我反省過了——
是他逼得太緊了。
給她逼急了。
他逼了她一次又一次,從天台到消防通道,從上海到北京,每次都把她逼到退無可退才肯開口解釋。
這一次他不敢了。
去他媽的戒指。
他只要她好好的。
可他不知道的是。
姜芽等的從來不是時間,是他一個肯定的答覆。
她躲的不是他。
是那個不確定的自己。
「你別跑,我不追你。」
他的聲音很穩,但那種穩是手術台上強撐出來的穩,是把自己所有的暴烈都關在籠子裡鎖死的穩。
「路滑,你腳剛好,別跑。我就站這兒。」
姜芽果然沒跑。
她站在石墩子旁邊。
手裡攥著一截枯枝,凍得通紅的手指在樹枝上擰來擰去。
他往前走一步,她就往旁邊挪半步,兩個人就在城牆上你一步,我半步地拉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