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狗急跳牆


  顧承野的聲音很平,可姜芽聽得出來,那平底下壓著東西。她沒有再問。她把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攥著他襯衫的前襟。

  姜芽知道他還有話沒說。

  可她沒有追問。

  她只是攥著他的衣服,聽著他胸腔里那顆心跳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又沉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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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箱根的山霧更濃了。

  遠處的溪流聲隱沒在夜色里,像一條不知流向何方的暗河。

  顧承野是在姜芽睡熟之後起身的。

  他等她的呼吸變得均勻綿長,等她在夢裡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才輕手輕腳地從被褥里抽出身來。

  他套上外套,拿了手電筒,推開房門。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盡頭那盞夜燈亮著昏黃的光。

  他踩著木屐,沿著石板路往山里走。

  夜風很涼,山霧比白天更濃,把路燈和樹影都糊成了一片。

  他走了約莫一刻鐘,那間木屋出現在杉樹林深處。

  門鎖換了,可窗戶沒鎖死。

  他推開窗,翻了進去。

  木屋裡很暗。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去,照出那張舊木桌、那扇小窗,和角落裡那個已經落灰的壁爐。

  他走到壁爐前面,蹲下來,把堆在旁邊的柴火撥開。

  壁爐後方的磚牆有一塊不太明顯的凸起,他伸手推了推,那塊磚往裡陷了一下,彈出一個窄窄的暗格。

  暗格是空的。

  可角落裡,有一小角撕碎的紙片。

  他捏起來,湊到手電筒的光下看。

  紙片很小,邊緣毛糙,像是被人用力撕扯時留下的。

  上面只有幾個字,寫得歪歪扭扭,是顧露的筆跡。

  他認得。

  他妹妹的字從小就難看,像被風吹歪的麥子。

  那幾個字是:「賀哥哥說不能告訴別人。」

  顧承野蹲在壁爐前面,捏著那片碎紙,很久沒有動。

  木屋裡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顧露小時候跟在他身後跑的樣子,想起她舉著雪球往他領子裡塞的樣子,想起她趴在桌上寫日記時咬著筆帽的樣子。

  那些畫面像被凍在了五年前的冬天,再也融化不了。

  他把碎紙片小心地放進貼身口袋裡,站起來,環視了一圈這間木屋。

  賀峙來過。

  他撬開了暗格,拿走了日記。

  可顧承野不確定日記里寫了什麼,所以留下了這一小角。

  這一小角,如今在顧承野手裡。

  他給季風發了條消息:「露露的日記在賀峙手裡。」

  季風回得很快:「都安排好了。你沉住氣。」

  顧承野把手機收起來,翻窗出去,把窗戶恢復原狀。他沿著石板路往回走,天邊已經泛起了灰白。

  回到旅館時,天快亮了。

  姜芽蜷在被子裡,睡得不踏實。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著,像是夢裡也在跟誰較勁。

  顧承野輕手輕腳地躺下,從背後抱住她。

  他的胸口貼著她的後背,手臂環在她腰間。

  感覺到冷意。

  她迷糊中動了動,含含糊糊地說:「你又出去了。」

  「嗯。」顧承野的聲音很低,被她的頭髮吞掉了一半:「去給你找吃的。」

  「哦。」姜芽沒有再說話。她只是把她的手覆在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背上。她的手很涼。她的手指沒有用力,可也沒有鬆開。

  顧承野知道她沒信。

  他知道她什麼都感覺得到。

  可她選擇了不問。

  顧承野閉著眼,把臉埋進她後頸。那一小角碎紙片貼在他胸口,硌著他的皮膚,像一個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第二天下午。

  駐站活動安排了一場編劇對談,在一間老式茶室里。

  姜芽坐在長桌的一頭,聽著台上的人講日本電影史。

  她有些走神。昨晚沒睡好,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對談結束後,她起身去洗手間。

  走廊很長,鋪著深色的木地板,兩邊的牆上掛著浮世繪。

  姜芽剛走到走廊拐角,一個人從旁邊的茶室里出來,擋在她面前。

  又是賀峙。

  他換了一件深灰色和服式外套,裡面是黑色高領,看起來像來參加茶會的。

  他站在走廊正中,抱著胳膊,低頭看著姜芽。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笑,那笑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不真實,醫美的痕跡被陰影放大,整張臉像一張被繃得太緊的鼓面。

  「姜編劇。」他開口了。語氣很輕,像是在跟她閒聊。

  姜芽警惕性地往後退了一步。

  賀峙看著並沒有往前走,只是靠在了牆上,歪著頭看她。他說:「你知道嗎,五年前也有個女孩像你這樣。對人有信任。她叫顧露。」

  顧露?

  他居然認識顧露!

  姜芽的腳底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

  那股涼意從腳心躥上脊椎,一路頂到後腦勺。

  她攥緊了手裡的包帶,指節發白。她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承野衝過來,什麼話都沒說,一拳打在賀峙臉上。

  那一拳又狠又重,賀峙整個人往後趔趄了兩步,撞在牆上。

  他的嘴角破了,血滲出來。

  可他沒惱。

  他靠在牆上,抬手擦了擦嘴角,低頭看了看手指上的血,忽然笑了。

  那笑聲在走廊里迴蕩,又低又啞。

  保安從兩頭跑過來,把賀峙拉開。

  賀峙被拽著往後退,可他的眼睛一直看著顧承野。他笑著喊:「你怎麼不告訴她。顧露是被誰害死的?」

  害死?

  姜芽有那麼一瞬間的詫異。

  顧承野的眼睛紅得像困獸。他往前沖了一步,被姜芽擋住了。

  她站在他面前,兩隻手按在他胸口上:「別打了。我們走。」

  顧承野喘著粗氣,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有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攥緊的拳頭鬆開了,拉住她的手,轉身走了。

  回到房間,姜芽讓顧承野坐在榻榻米上,自。

  她蹲在他面前,把他的手拉過來。

  顧承野的指關節上擦破了皮,滲著血。

  姜芽用棉簽蘸了碘伏,一點一點地擦。

  她擦得很輕,可顧承野的手指還是縮了一下。她沒有抬頭。她問:「顧露是不是認識他?」

  顧承野沉默了一拍。

  倒也沒有隱瞞:「是。」

  「然後呢?」

  顧承野沒說話。

  姜芽放下棉簽,抬起頭來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水光,可沒有掉下來。她說:「顧承野,你讓我跟你在一起,卻什麼都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這樣我很難受。」

  顧承野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上,嗓子像被砂紙擦過,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會告訴你。等我把證據都拿到。你知道的越少越好,我怕他狗急跳牆會對付你。」

  姜芽把臉埋在他胸口。

  她的手從他的腰側繞過去,環住他的背,「我不怕。」

  顧承野鮮有的示弱:「我怕。」

  窗外的山霧漫上來,把整間屋子裹得灰濛濛的。她在他懷裡沒有動。他抱著她,也沒有動。可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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