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糙漢子使計:欲擒故縱


  季風挑的地方是城南一家老北京涮肉館。銅鍋炭火,麻醬小料,芝麻燒餅。這家店他來過不少回,跟宋姣也來過幾回。

  他把菜單遞給宋姣,讓她點。

  她翻了翻,點了兩盤手切鮮羊肉、一份百葉、一盤凍豆腐,還有一份他愛吃的寬粉。點完之後她把菜單還給服務員,沒看他。

  季風又加了一瓶牛欄山。

  

  宋姣沒攔。

  鍋底開了,熱氣騰上來,把兩個人的臉都蒸得有些模糊。

  季風涮了一筷子羊肉,擱進她碟子裡。她說了聲謝謝,低頭吃了。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地涮著、吃著。

  季風喝得急,一杯接一杯,白酒下了大半瓶。

  宋姣也喝,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可抿著抿著,臉就紅了,眼底也氤氳起來。她把筷子擱下,看著銅鍋底下跳動的炭火,說:「季風。咱倆就算了吧。」

  季風夾著一片毛肚的手停在半空。

  毛肚上的麻醬滴下來,滴在桌面上。

  他把筷子收回來,把毛肚放進碟子裡,沒吃,他盯著她的眼睛看:「想好了?」

  宋皎夾肉的筷子滯了下:「想好了。」

  「行。」他把杯里剩下的酒仰頭喝乾了,杯子往桌上一墩,「那今兒這頓,就當散夥飯。吃完各走各的。」

  這頓飯的吃法是姜芽在微信里教他的。他喝著酒,趁著宋姣去洗手間的空檔,給姜芽發了條語音:「她說要分。怎麼弄。」

  姜芽回得很快:「你答應了?」

  季風打字的手都氣得哆嗦:「還沒。」

  姜芽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回過來一段語音,聲音壓得很低:「你就答應她。頭也別回地走。她喊你也別回頭。千萬別回頭,回頭你就輸了。」

  顧承野的聲音從背景里傳過來:「你教他什麼呢。」

  姜芽聽著有點厲害:「別插嘴。」

  季風把手機擱在桌上,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宋姣從洗手間回來了,坐下之後沒再說話。

  他把剩下的酒倒進自己杯里,一口喝了。然後他站起來,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從錢包里抽了兩張紅票子擱在桌上。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她也抬起頭來看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可沒說出來。他轉身走了。

  季風步子邁得很大,跟平時一樣,帶著那股子不當回事的勁兒。

  他聽見她在身後喊了一聲「季風」,喊得很輕。

  他沒停。

  她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些,帶了點慌。

  他也沒停。

  季風推開店門,走到街上,夜風兜頭灌過來。他大步往前走,走到拐角處,拐了過去。拐過去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人抽掉了一根骨頭,靠在牆上,彎下腰,把臉埋在胳膊里。

  他攥著拳頭,捶了一下牆,悶聲罵了一句:真踏馬受罪。

  回到公寓之後,他就後悔了。

  他坐在沙發上,外套都沒脫,翻出手機給顧承野發消息:「她沒追上來。」

  顧承野回得很快:「別追。」

  季風心裡頭打鼓:「我沒追。我問你接下來怎麼辦。」

  顧承野回了兩個字:「忍著。」

  說得比唱得都好聽。

  季風把手機摔在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樓下看。

  樓下那條路空蕩蕩的,路燈亮著,沒人。

  他看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了。

  等待太煎熬。

  他坐到沙發上,坐了不到兩分鐘,又站起來,去窗戶那兒看。

  還是沒人。

  隱隱覺的沒希望了。

  他坐回去,掏出手機翻宋姣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他昨天發的「晚上想吃什麼」,她回了個「隨便」。

  他打了一行字:「你到家了沒。」

  刪了。

  又打了一行:「我剛才走那麼快不是那個意思。」

  又刪了。

  他把手機扣在茶几上,仰頭靠著沙發背,閉著眼。心裡頭像有隻貓在抓,一下一下地,抓得他坐不住。

  他又去窗戶那兒看了一眼。

  樓下還是空的。

  他嘆了口氣,把額頭抵在窗玻璃上,玻璃是涼的,涼得他一激靈。

  徹底沒戲了。

  就在他垂頭喪氣、準備放棄的時候,門被人敲響了。

  咚咚咚。

  三下。

  嗯?

  季風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從窗戶邊上彈開,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門口。

  他沒急著開門。

  他站在門後面,啞著嗓子問了一聲:「誰。」

  門外安靜了一拍。

  然後宋姣的聲音傳進來,聲音不大,喝了酒的緣故,帶著一點含混的軟:「季風。開門。」

  季風的手搭在門把手上,攥了一下,又攥了一下。

  三十幾歲的大男人,差點沒激動的跳起來。

  他按著門板穩了穩。

  才把門拉開了。

  宋姣站在門口,臉通紅,眼眶也紅著,嘴唇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口紅印子,歪歪扭扭的。

  她手裡攥著那串鑰匙,攥得死緊。

  季風沒動。

  她仰著臉看他,看了兩秒。然後她說:「季風。你娶我吧。」

  季風的心猛一滯。

  連魁梧的身子都跟著晃了晃。

  宋皎以為他不信自己,又著急補了句話:「我保證對你好。我什麼都給你。」

  季風乾渴已久的心臟瞬間瓢潑大雨。

  他看著她那張紅透了的臉,看著她攥著鑰匙的那隻手在抖,看著她站都站不太穩的樣子。他伸手把她拉進來,把門關上了。

  「你喝多了。」

  他在努力壓著自己。

  「我沒喝多。」宋皎的眼睛亮得讓季風要陷進去,喉結滾動,他不覺抿了抿乾的裂皮的嘴巴:「你身上全是酒味。」

  宋皎的聲音開始不穩:「你身上也有。」如小螞蟻不停往季風心口上爬,痒痒的,他使勁吞了幾口唾沫。低頭看著她,看了很久。

  她仰著臉,眼淚忽然就下來了,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也不擦。

  季風心疼壞了。

  伸手把她臉上的淚抹掉了,然後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你想好了?」

  「想好了。」

  季風呼吸慢了下,低下頭來,親她,很輕,很慢。

  宋皎的手摟著他的脖子,閉著眼。那晚他們做了。宋姣一直在哭,季風一直在親她的眼淚。

  第二天早上,她紅著眼,嗓子啞著,說:「我昨晚說的不是醉話。」

  季風坐在床邊,看著她。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然後他捧著她的臉,拇指在她顴骨上蹭了蹭。

  他看著她那雙還帶著紅血絲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帶著點混不吝的痞氣,可眼底又是認真的。

  「你這親也親了,睡也睡了,哥們要個名分,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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