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求你心疼心疼我
顧承野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她。
姜芽仰著臉,表情很平靜,不像在開玩笑。
「你怎麼突然想起這個。」
姜芽佯裝笑臉,「就是想起來了。反正我也生不了。領養一個也挺好的。」心裡頭難受的厲害,鼻子酸酸的想哭。
「誰說生不了。醫生說了有希望。」顧承野音調微微拔高了些,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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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芽笑的就跟燦爛了:「萬一沒希望呢。」
「那就領養。」顧承野說這句話的時候像是做了個很大的決定:「你開心就好。」
「你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了。」
她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她把臉靠在他肩膀上。她說:「顧承野。你這個人。」
「我這個人怎麼了。」
「挺好。」
顧承野嘴上說著「沒所謂」,實則比誰都上心。
治療方案定下來那天,他專門請了半天假,把季雨姝和幾個專家請到家裡開了個小會。
客廳茶几上攤著姜芽的各項檢查單,他拿紅筆圈了幾處關鍵指標,一項一項地問專家。
季雨姝坐在旁邊,看著自己女婿這副較真的樣子,沒說話,可嘴角微微翹著。
專家們走了之後,顧承野把那些單子收進一個文件袋裡,按時間順序排好,擱在書房的抽屜最上層。
姜芽開始了吃藥、打針、定期複查的日子。
中藥一天兩次,西藥一天一次,還有隔天打一針的針劑。
顧承野把家裡所有藥盒都貼上了標籤,早中晚分開放,連針劑都按日期排好,在盒子上寫了「周一三五」。
他還在冰箱門上貼了一張表,姜芽每天吃了什麼、睡了幾個小時、走了多少步,他一樣一樣往上填。
晚上她趴在他腿上刷手機,他坐旁邊往本子上記,嘴裡還念叨:「今天走了三千步,太少了。明天多走一千。」
姜芽揚脖看他:「我又不是計步器。」
「你比計步器好使。」顧承野點了點她的小鼻尖,落下寵溺一吻。
她被他這句話說得哭笑不得。
其實。
姜芽煩得不行,可每次看見他認真記她吃藥時間的那個本子,就又心軟了。
有一回她半夜起來喝水,看見書房燈還亮著,推門進去,他坐在書桌前,對著那本本子一筆一划地寫。
他寫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細的活。
她走過去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幾點吃了什麼藥、有沒有副作用、當天精神好不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她看了半天,伸手把他的筆抽走了。他抬起頭:「怎麼了?」
「睡覺。」
「馬上。」
她站在原地不動:「馬上馬上,都幾點了。」她把本子合上,拉著他的胳膊往臥室走。
顧承野跟著她走,嘴上還說:「我明天得問問大夫,能不能把中藥的時間調一下,你早上那個點起不來。」
她煩了:「你再不睡覺,我就把本子撕了。」
他閉嘴了。
三個月後複查,指標好轉。
醫生說可以嘗試自然懷孕,也可以考慮輔助生育。
顧承野拿著報告單從診室出來的時候,臉上那表情姜芽記得很清楚。沒笑,也沒說話,就是攥著那張單子,攥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它折好,放進口袋裡。
她站在旁邊,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她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你倒是說話。」
「說什麼?」顧承野就是樂。
「說點什麼。」
「回家吧。我給你煮粥。」
「你就知道煮粥。」姜芽心裡頭難受得慌。
「那我給你做紅燒肉。」
「我在喝中藥,不能吃太油的。」
顧承野感覺出她的壓抑,那話逗她:「那就清蒸魚。」
「少來!」姜芽破涕為笑。
那個領養孩子的想法,從那之後就沒再提。他也沒再提。
宋姣綁架案開庭那天,姜芽沒去。
顧承野說醫院那邊有事走不開,讓她在家待著。
她在家坐了一上午,手機刷了無數遍,等著季風的消息。
中午的時候,季風發來一條語音,聲音很平:「判了。賀母十五年。那倆一個七年一個五年。」
姜芽聽完,坐在沙發上,半天沒動彈。
她想起那天在倉庫里,宋姣脖子上的血,想起自己衝上去換人質的那一下。顧承野那會兒站在倉庫門口,臉色白得像紙。她嘆了口氣,把手機放下。
法庭上。
賀母聽到判決結果的時候,整個人從被告席上彈了起來。
兩個法警按都沒按住。
她撕心裂肺地喊,嗓子劈得不成調:「宋姣!你個賤人!我要殺了你!我出去就殺了你!」
宋姣坐在旁聽席上,攥著季風的手,臉色很白,可一聲沒吭。
季風把她往自己身邊攬了攬,沒讓她再看。
賀母被法警拖下去的時候,還在罵。
聲音在走廊里迴蕩,越來越遠,最後被一扇鐵門隔斷了。
從法院出來。
季風先把宋姣送上車,讓她在車裡等他。他站在法院門口的台階上,跟沈聿說了幾句話。
宋姣在車裡坐了一會兒,車窗開了一條縫,外面的聲音斷斷續續飄進來。她本來沒在意,可季風的一句話鑽進了耳朵里。
「那房子的事,你別跟她提。就說是醫院的安置房。」
沈聿說了句什麼。
季風又道:「房租不用她管。我交著呢。」
宋姣坐在車裡,攥著車門把手,手指頭慢慢收緊了。
當天下午,她拿著鑰匙去找季風。
他正在辦公室寫報告,聽見門響抬起頭,看見是她,笑了一下:「來了?坐。」
她沒坐。
她把鑰匙拍在他桌上,聲音很平:「這房子我不要。」
季風愣了一下:「為什麼不要。」
宋皎死死咬住下嘴唇:「太貴重了。我還不起。」
季風臉色隨之沉了又沉:「我沒讓你還。」
「所以我才不能要。」
兩個人隔著辦公桌,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季風看了她一會兒,站起來,繞過桌子,把鑰匙拿起來,塞回她手裡。
「先住著。等你弟弟出院了再說。」
宋皎攥著鑰匙,眼眶紅了,「季風。你別對我這麼好。我不值得。」
「我為什麼不能對你好。」季風手底下的動作一滯:「嗯?為什麼?」
「我不配。」宋皎的眼眶更紅了,能滴出血來。
「配不配,」季風盯著她看:「我說了算。」
宋姣低著頭,攥著那串鑰匙,手指頭攥得發白。她沒抬頭,只是把鑰匙往他手心裡推,聲音又小又悶:「你拿回去。我不要。」
季風沒接。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伸手,用力把她抱進了懷裡。抱得很緊,緊得她整個身子都被箍住了,臉貼在他胸口上,聽見他心口那顆心又急又重地撞著。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一點啞:「宋姣。你是不是想折磨死我?嗯?看我難受你一點不心疼。」
她在他懷裡僵住了。她的手攥著那串鑰匙,懸在半空,想推他,又沒推。她聽見他又說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些:「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