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愛是相互的
轉眼到了七月。
小區裡的蟬鳴吵得沒完沒了。
太陽毒得很,從陽台照進來,把客廳地板曬出一片白花花的光。
姜芽窩在沙發里,平板擱在茶几上。
視頻那頭關小棠正說得唾沫橫飛。她這邊雙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偶爾抬眼瞥一下屏幕,嗯一聲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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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也一樣,沒怎麼收拾,萬年不變的吊帶裝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頭髮隨手拿一根鉛筆挽了個結,碎發從兩邊垂下來,貼在臉頰上。最近倒是吃胖了些,下巴那點肉把臉襯得圓了一圈,看著比前陣子那股子尖削勁兒順眼不少。
關小棠那頭不知道又翻到什麼八卦,興致勃勃地湊近鏡頭,嗓門拔高了半個調:「姐,你說既然呦鳴姐是賀家的女兒,那你們這輩分是不是能改改了?」
聞聲。
姜芽抬了抬眼帘,大太陽光刺得她眼睛一眯,又垂下去繼續敲字:「改不改的,不重要。」她頓了一下,手指頭沒停,「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沈家百年基業。沈家要是倒了,估計呦鳴姨……呃……姐,到死都不會原諒她自己。」
因為鹿呦鳴的身世,沈家跟賀家鬧得紛紛揚,聽說連顧承野外祖父都來京北了。
「我看熱搜掛好幾天了都沒撤下去,沈家這次怕是懸了。」
「沈伯父被保護起來,你聽說了沒?」姜芽手底下敲鍵盤的速度逐漸慢下來,一看都是沒什麼心思再寫了。
「聽說了,沈爺爺心臟病復發也進了醫院,現在就剩下沈聿哥頂樑柱了。他向來因為呦鳴姐跟家裡不和,你說這次他會不會……」關小棠到嘴邊的話又咽回肚子的欲言又止。
姜芽反問:「會不會什麼?」
「就是……」關小棠含糊其辭,不知道如何表達:「就怕他倒下。」
這次,姜芽斬釘截鐵的說:「你放心吧,誰倒下他都不會倒下的,你還不知道他什麼人?發改委那種鐵飯碗說砸就砸,法學畢業的他能在直播界搞得風生水起,不是誰都能比擬的。」
關小棠聽後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你要這樣說,沒毛病,沈聿哥確實有兩把刷子。他又那麼愛呦鳴姐,指定不會讓她跟著過苦日子的。」
「所以說,現在最主要的是鹿呦鳴。」
關小棠在那頭嘆了口氣,又扯了幾句別的。
姜芽把電腦合上,放到一邊,開始翻茶几上的抽屜。
關小棠問她找什麼。
她說眼藥水。
關小棠問眼睛怎麼了。
她手底下翻得嘩啦嘩啦響:「不知道怎麼了,最近眼睛老乾。你說我他娘的,孩子生不了,連眼睛也不好使了。哪天配副眼鏡去。」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視頻那頭安靜了兩秒。
關小棠的聲音明顯放軟了,說讓她別太焦慮,孩子那事兒急不得。
姜芽翻東西的手停在半空。她把抽屜推回去,往沙發背上一靠,臉色淡下來:「大道理都懂。可……算了。鬧心。」她把話題掐死了。
最近誰一提孩子,她就莫名上火,火完了又覺得自己沒道理,可下次照舊上火。
關小棠大概是想打岔,嘴一快,蹦出來一句:「大不了到時候我給你生一個,不就行了。」
話一出來,她自己先慌了,正想往回找補,姜芽卻抬起頭來,眼神直直地看著屏幕里的她,問了一句:「小棠。說話算數。你別到時候捨不得。」
關小棠愣在那頭,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視頻剛掛,手機就響了。
醫院打來的。
那頭說上個月的檢測報告出來了,讓姜芽抽空去一趟。
姜芽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她坐在沙發上,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想著要不要喊顧承野一起去,手機拿起來,又放下了。
她站起來,把鉛筆從頭髮里抽出來,扒拉了兩下頭髮,換了件出門的衣服。
沈家那頭,天塌得比誰想的都快。
鹿呦鳴的身世一曝,沈氏股價連著跌了三天,股東大會開了兩輪,幾個老股東話里話外都在問沈聿還穩不穩得住。
沈聿這頭壓輿論,那頭見投資人,一天飛兩個城市,回來嗓子都是啞的。
鹿呦鳴也沒閒著。
她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打了一整天的電話,打到後半夜,把幾個在華爾街時交下的基金朋友挨個敲了一遍。
有人願意進場托底,條件開得苛刻,她咬著牙一條一條往下談。
沈聿半夜回來,看見書房燈還亮著,推門進去,鹿呦鳴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手機壓在胳膊底下,屏幕還亮著。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走過去,彎下腰把她胳膊底下的手機抽出來。
手機屏幕上有條沒發出去的消息,打了一半:「再給我三天,我保證能穩住。」
沈聿的眼眶變得通紅。
爺爺倒下他沒哭。
父親被保護起來他沒哭。
母親接受不了的差點暈死過去,他沒哭。
可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大著肚子幫他托底,他哭了。
他把手機鎖了屏,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肩上,然後蹲下來,拿手背碰了碰她的臉。
鹿呦鳴醒了,眯著眼看他,嗓子啞著問:「幾點了?」
沈聿小聲:「」兩點多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脖子,問他投資人那邊怎麼樣。
「談下來兩個,還差一個。」沈聿鼻頭酸得厲害,她越是這樣,他就越難受。
她說她這邊再催催。
他把她的手拉過來攥著:「先睡。明早再弄。」
鹿呦鳴沒跟他爭。
她把外套還給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沈聿。」
「嗯?」他抬頭看她。
「沈家不會倒的。」鹿呦鳴眼神真真的。
沈聿嗓子發緊:「我知道。」說話的時候,鼻子裡都帶著的哭聲。
鹿呦鳴回握了握他,他的掌心溫厚而有力,她說:「我不是安慰你。」
「嗯。」他信她,就跟第一次見到她,就信自己的命一樣。
她點了點頭,回臥室去了。
沈聿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把那沓投資人名單又翻了一遍,翻到天快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