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重燃希望


  姜芽是下午到的醫院。

  省最權威的婦產科醫院。

  她坐在診室外面等叫號的時候,手心一直是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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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個月查的那一套項目,她心裡大概有數,可坐在那兒等著聽結果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往壞處想。

  醫生叫她名字的時候,她站起來,腿有點發軟。

  掙扎著穩了穩,才推開門進去。

  「恢復得還不錯……」

  姜芽拿到那張單子的時候,手抖得差點沒拿住。

  醫生坐在對面,鏡片後面的眼睛彎著,說了些什麼,她當時記了個大概,出了診室再回想,就只剩下最後幾句。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回去把作息調好。多休息,加強鍛鍊。排卵期那幾天,多做幾次。」

  姜芽深深給大夫鞠了一躬。

  出來後。

  她站在醫院走廊里,把那張單子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每個指標後面的小箭頭都比上一次好看,有的已經回到了正常範圍裡頭。

  她生孩子,有希望了。

  她把單子折好,揣進包里,走了兩步,又掏出來看了一眼。

  就這麼走走看看,一路走到醫院門口的台階上,七月的熱風撲了一臉,她站在那兒,忽然覺得嗓子眼發緊,眼眶裡熱熱的。

  她抬手擦了一把,沒擦乾淨,索性不擦了,就站在太陽底下,大大方方地掉了兩滴眼淚,嘴角卻是往上翹的。

  實在太開心了。

  她沒回大院,打了輛車直奔顧承野的醫院。

  路上她把那張單子又掏出來看了一遍,看完了塞回包里,過一會兒又掏出來。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好幾回,大概覺得這姑娘有點毛病。

  到了醫院樓下,她一路小跑著上了樓,心想著直接推門進去,把單子拍在他桌上,讓他看看。

  可她走到辦公室門口,手剛搭上門把手,裡頭傳出來的聲音讓她停住了。

  是顧承野他爹——顧毅。

  「那你準備就一直跟她乾耗著?」

  顧毅的聲音,不緊不慢的,隔著門板也能聽清。

  他說的話挺多的,姜芽站在門外,聽著聽著,那股子一路跑上來的勁兒就沒了。

  顧毅說讓顧承野別有什麼顧慮,他們家不是那種老腦筋,只要兒子過得幸福,有沒有孩子無所謂。

  原話是怎麼說的來著:孩子對咱家來說,有,錦上添花;沒有,樂得清閒。人這一輩子,不能什麼都想要。

  顧承野在那頭說了句什麼,聲音悶悶的,姜芽沒太聽清。就聽見顧毅又補了一句,說:「知道你小子早想結婚了,是那丫頭不肯,你自己想辦法。」

  姜芽站在門口,手從門把手上縮了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包里那張單子,又看了看面前這扇門。

  大家都是為她好,她應該知足,可……

  她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眼眶裡剛剛才擦乾淨的東西又湧上來了。她抬手抹了一把,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後她轉過身,順著走廊往回走,腳步很輕,跟來時完全兩個樣。

  下樓的時候她掏出手機,給顧承野發了條消息,問他晚上想吃什麼。

  那頭回得挺快,說隨便,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她看著這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機收起來。

  出了醫院的大門。

  姜芽站在泡桐樹下尋思了一會兒。

  而後。

  她拿著手機翻了兩下,翻到季雨姝的號碼,停了一會兒,撥了出去。

  響了三聲,那頭接了。

  季雨姝的聲音傳過來,帶著點特有的低緩:「怎麼了,想起給媽媽打電話了?」

  姜芽把自己的身體往泡桐樹上靠了靠,說:「媽,我想了想,決定聽您的,好好配合。媽讓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那頭沒立刻接話,安靜了兩秒。季雨姝才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些,「想清楚就好。我幹了一輩子大夫,什麼樣的疑難雜症沒見過,可大夫再有本事,也比不上病人自己有個好情緒。藥能調理身子,調理不了心。」

  姜芽握著手機,垂著眼。

  「」可能是我太執著了。」

  季雨姝在那頭輕輕嘆了口氣,「媽能理解。放下這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比什麼都難,可我這個當媽的不能眼看著閨女把自己逼進死胡同。」

  她讓姜芽聽話,先把心情調整好,下個療程按部就班地來。

  又說:「咱就算自然懷不上,能做試管咱也認了,總歸是有路可走的,別把路走絕了。」

  姜芽嗯了一聲。她說成……

  鹿呦鳴那頭,連著熬了幾個通宵,眼睛底下一片青。

  她找賀幀費了不少勁。

  賀幀離開京北之後行蹤藏得深,她託了好幾個人,拐了好幾道彎,才把話遞到他那裡。

  賀幀回得倒是乾脆,約了個線上的時間。

  視頻接通的時候,賀幀那張白臉出現在屏幕上,看著比上回見面清減了些,精神倒還好。

  鹿呦鳴沒跟他繞彎子,開口就問賀父的事,問他是什麼意思。

  賀幀在那頭笑了一下,說:「現在把老頭子交出去又能怎麼樣,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是哪個人站出來說兩句話就能揭過去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然後他把話頭一轉,給了鹿呦鳴兩條路。

  「要麼,你去父留子,跟沈聿斷乾淨,我派人送你去港島,安安心心把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養大。」

  「要麼,你跟沈聿站到一處,沈家倒了也好,沒倒也好,兩個人一塊兒扛。也算是對得起沈聿對你的一片痴情了。」

  賀幀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屏幕這頭的鹿呦鳴,像是在等一個答案。

  鹿呦鳴沒猶豫。

  她說她選第二個。

  賀幀那邊安靜了。

  視頻畫面里,他靠在一張深色皮質沙發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指間捻著一串佛珠。

  那顆顆珠子轉得極慢,慢到能看清每一顆被拇指推過去、又轉回來的軌跡。

  他的臉還是那樣,白得近乎透明,眉骨和顴骨的線條被屏幕的光削得更利。沒有笑,也沒有惱,就那麼看著屏幕這頭的鹿呦鳴,眼神不咸不淡的,像一面結了薄冰的湖。

  可那冰面底下沉著的東西,看不見,猜不透。

  他穿著一件黑色高領,外面搭了件同色的薄外套,整個人幾乎跟那張深色皮椅融在一起。

  屋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半邊臉照亮,另半邊沉在暗處。

  他坐在那兒不動的時候,像是一尊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石像,冷,靜,周身卻泛著一股讓人不敢靠太近的東西。

  良久。

  他才開口,聲音不大,語速也不快,像是剛從什麼很遠的地方把話撈回來。

  「我一直以為,垃圾生出來的東西,再怎麼描眉畫眼,也還是垃圾。」說到這兒他停了一下,佛珠又轉了半圈,「」沒想到垃圾也能生出顆璀璨明珠來。」

  鹿呦鳴沒接這句。畫面那頭的光映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

  可第二天早上。

  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負面新聞,一夜之間沒影了。

  搜都搜不到了,像是從來沒存在過。

  鹿呦鳴沒工夫琢磨賀幀為什麼改了主意,她那頭還有一堆事要做。

  她靠著在華爾街練出來的那雙眼,該進的進,該退的退,幾筆操作下來,沈氏的盤子穩了不少。

  顧承野跟秦岳那頭也沒閒著,沈聿身邊能搭把手的人都搭上了手。連著幾天下來,股價跌勢剎住了,一點點往回爬。

  鹿呦鳴是在辦公室倒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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