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叔
「傅宴舟,我好疼……」
宋黎清脆的哽咽聲融入蟬鳴,在這個微風滾燙的早晨砸開一片漣漪。
傅宴舟低頭,少年疼得皺在一起的五官,攜著盈盈淚光一起刺入眼底。
他背脊一僵。
再看向傅書漠,眼神冷厲中攜著幾分恨鐵不成鋼。
傅書漠被看得頭皮發麻。
他顧不上身上的傷,闊步走上前,惱怒道:「這小子裝的,我剛才那一腳根本就沒使上勁兒。」
「在你沒來之前,我還被他給打得渾身是傷。」
「小叔,你別被他給騙了!」
小……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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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錯愕看向眼前氣沖沖的少年。
這傢伙竟然是傅宴舟大哥的兒子,傅書漠!
不是,這小子來一趟軍區脫胎換骨了?怎麼和照片裡判若兩人了!
身後男人鬆開她。
向前一步,雙手負在後背,居高臨下看著傅書漠,嗓音冷得沒有溫度,「我說過很多遍,人前不允許喊我小叔,傅書漠,你把我的話都當耳旁風了?」
「指揮長……」傅書漠改了口。
「傅書漠,你身為一名軍人,在晨練的時候脫離隊伍,與平民打架鬥毆,亂了軍紀。」
「還沒打得過,更是丟了軍區的顏面。」
傅宴舟嗓音發沉,命令:「滾去做三百個伏地挺身!」
傅書漠瞳孔一震,「是那小子先侮辱指揮官您的名聲,我才教訓他的,憑什麼給我處罰?」
傅宴舟眼角餘光瞥一眼身後少年。
宋黎心虛垂下頭。
捂著肩膀的手微微發顫。
傅宴舟定了定神,薄唇微啟,「再廢話,負重伏地挺身。」
「別,我做就是了!」傅書漠趕忙阻止。
傅宴舟眯了眯眸,壓迫感襲向傅書漠。
傅書漠立馬站直了,行了個軍禮,「是,長官!」
接著,就老老實實去一旁做起了伏地挺身。
宋黎心理平衡了。
剛才那一腳沒有白挨。
「你跟我來。」
傅宴舟沒有指名道姓,宋黎也知道是在喊自己。
她乖乖跟著男人走到一處樹蔭下。
「說說吧,剛才怎麼回事?」
面對男人的盤問,宋黎一五一十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偷懶是我不對,可我實在是撐不住了,我又不是你們這的兵,休息會兒也是人之常情吧?」
宋黎雙手插兜,清冷的臉上漾著桀驁,「我也不是狗,那教官憑什麼讓我爬?」
「所以你就扯上我?」男人似笑非笑。
眼裡寒光泛泛。
膝下一雙軍靴更是被陽光折射出威嚴寒芒。
清晨的炎熱降了幾分。
宋黎咬唇,狼尾晃了晃,「反正局面已經這樣了,你要是想為你侄子抱不平,想怎麼罰我說吧。」
一副破罐子破摔,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傅宴舟冷笑,「宋黎,我是該罵你做事衝動,還是誇你有骨氣呢?」
「沒兩樣。」宋黎倔強別開臉。
鎖骨連帶著脖子上的紅痕露了出來。
她皮膚白嫩,傷痕就顯得尤其刺眼。
昨天早上單單是鼻子撞在他腹肌上就疼得想掉眼淚,指不定剛才有多疼。
不過倒是挺有種,沒哭。
傅宴舟沉一口氣,「看不出來,你倒還深藏不露,單挑比你個頭大的還能占據上風。」
「我和我媽孤兒寡母,我要是再沒點保命的技能,在邊境還能活到現在?」宋黎嗓音輕輕的。
傅宴舟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滾去盯著傅書漠做懲罰。」
宋黎,「你不罰我?」
傅宴舟狹長的鷹眸眯了眯,「那你跟著他一起伏地挺身?」
「大可不必。」宋黎乖乖去監督。
老魏看了那麼久熱鬧,終於湊過來。
「宋黎把書漠給打得鼻青臉腫,你還讓宋黎去監督,是真不怕書漠急眼。」
傅宴舟看向不遠處。
少年雙手雙腳伏地,頂著一輪烈日,身體呈一條板正直線,有規律地坐著伏地挺身,手臂處青筋乍起,渾身被汗打濕了。
腮幫鼓著,眼裡鋪著濃重怨氣。
倒是宋黎,吊兒郎當坐在地上,嘴裡咬著一根草,幸災樂禍數著數。
挺小人得志。
不過倒不令人生厭。
「書漠這幾年在國外跟著一群狐朋狗友整日混在一起,心野了,我家裡把他送這來磨鍊,結果他仗著我這層關係,在軍區里混成了小霸王。」
「我平日裡公務繁忙,沒時間管他太多,宋黎或許能搓搓他的銳氣。」
老魏不禁笑:「你倒是不白管宋黎飯,把她當成鞭策書漠的鞭子了。」
傅宴舟沒接茬。
老魏遞過來一支煙,「你就不怕玩脫了,這倆人成冤家了?」
「不至於。」傅宴舟低頭點菸。
他輕吐一口煙霧,遮住眼底神色,「男人之間不打不相識,沒準這麼撮合一下,以後倆人關係能處的很好。」
老魏沒說話了。
「173,174……」
宋黎細軟的數數聲像是蒼蠅,擾得傅書漠心神不寧。
本來就累。
宋黎還故意數數,更煩了。
「你TM能不能閉嘴?」
宋黎笑吟吟的,「不能,這是指揮長交給我的任務,我得仔細完成。」
接著,繼續數。
傅書漠閉了閉眼。
幾乎咬牙切齒,「那你能不能正常點?說話跟個娘娘腔似的!」
「娘怎麼了,也不妨礙我把你給打得沒有招架之力,倒是你——」
宋黎笑意不減,故意拉長了嗓音,「瞧著人高馬大,一點也不禁用。」
「宋、黎!」
傅書漠咬牙切齒,汗水砸在地上,「老子跟你沒完!」
宋黎不以為意。
兩人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三百個伏地挺身做完,傅書漠整個人體力透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
宋黎拍拍屁股站起來,跑去和傅宴舟匯報。
傅宴舟只看一眼傅書漠。
就帶著宋黎去了食堂。
傅書漠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宋黎你不光是個娘娘腔,還是個狗腿子。」
「操!」
*
宋黎晨練消耗太多力氣,吃起飯來狼吞虎咽的。
倒是另外兩人,沒什麼胃口。
看起來似乎有心事。
宋黎猜想,是和傅宴舟昨夜外出有關。
正在這時,傅宴舟的副官急匆匆跑來,附在他耳邊低語一句。
宋黎耳朵動了動。
模糊聽見一個關鍵詞,科研院院長……
老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