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沖喜
宋黎一直盼著能混入傅家,不成想會這麼突然。
傅宴舟親自開車,黑色軍用越野車如一道閃電駛出軍區,穿梭在繁華街道間,車尾搖曳烏黑尾氣。
他稜角分明的臉龐匿在車窗透進來的模糊光影里,影影綽綽透著陰沉。
車廂里氣壓很低。
傅家出事了。
至於是什麼緊要的事……
宋黎和傅書漠坐在後排,誰也不敢大聲喘氣,更不敢問。
很快,車子就駛入一座古老氣派的宋式莊園裡,又足足過了幾分鐘,男人才踩下了油門。
中間,宋黎見識到了傅家的尊貴與底蘊。
這座宅子,不單單只是錢可以衡量的。
從建構到築造,堪稱寸土寸金。
可二十年前,這座宅子還不姓傅,姓宋。
是宋黎養母宋知秋的祖宅。
傅宴城謀財害命,踩著宋家的屍骨,舉家遷徙到這座宅子裡,就此鳩占鵲巢,為傅家再鍍一層金。
對外,美其名曰花重金買下這座宅子。
他自認為做得天衣無縫,偏偏,宋知秋撿下一條命,在境外忍辱負重多年,培養出宋黎這把利刃。
下車時,宋黎看著眼前的一切,只覺得喉嚨里哽著細細密密的刺,胸口堵得喘不上氣來。
「我家這麼氣派,你看傻眼了吧?鄉巴佬!」
傅書漠從她身邊擦過,語氣里滿是嘲諷。
宋黎攥緊了掌心。
垂下頭,死死壓住眼底怒火與寒意。
憑什麼傅家過得風生水起,她母親流落邊境苟且偷生,到死都沒能瞑目?
傅家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也不能逃過審判!
宋黎情緒正濃烈時,頭頂升起傅宴舟低沉嗓音,「一會兒進去了別亂說話。」
深吸一口氣,壓住所有情緒,宋黎乖乖點頭。
跟著男人踏進內宅。
在門口,就聽到一陣兵荒馬亂的爭吵聲。
「我不嫁,死也不嫁給秦楓!」
「讓你嫁人,不是讓你去賣,對方家世顯赫相貌堂堂,又不是六十歲老頭子,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你在委屈什麼?」
「許相宜,你不要不知好歹。」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秦楓突發惡疾如今命懸一線,你們讓我嫁給他就是沖喜!」少女坐在沙發里掩面而泣。
瘦弱肩膀聳動不止。
哪怕看不見臉,也可以想像是怎樣的絕代風華。
客廳里還坐著幾人,分別是傅家老太太,傅宴城夫婦,以及大小姐傅書舒。
遮羞布被撕開,空氣寂靜了幾秒鐘。
縱然心虛啞了口,可幾人落在許相宜身上的目光卻半點不饒人。
許相宜四面楚歌,孤立無援。
就在這時,老太太瞥見傅宴舟為首的三模人影,觸及宋黎時皺了皺眉。
揮手招呼自己最小也最出息的兒子,「宴舟回來了。」
這一聲,驚動其餘人。
許相宜抬頭,梨花帶雨的臉升上一層救贖,哭著跑向傅宴舟,「小叔!」
結結實實撲進男人懷裡。
淚水迅速打濕傅宴舟胸前衣襟。
幾分滾燙,幾分冰冷。
「別怕,我回來了。」傅宴舟嗓音低啞,護著許相宜走到客廳中央。
簡單幾個字,如細水長流,給人濃重的踏實感。
許相宜終於等來自己的靠山,腰板比之前直了不少。
傅書漠走到父母身旁,宋黎則去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規規矩矩隔岸觀火。
「老七,那位是?」老太太看向宋黎。
眼神帶著打量,還算和善。
「宋黎,前陣子救了我。」傅宴舟道。
聞言,傅家上下對宋黎高看一眼。
尤其是老太太,眼裡涌動著感激。
宋黎只是微微頷首,就算向各位打招呼了。
現在情況不對勁,話說多了,反而顯得不知禮數。
「老七,你大哥大嫂給相宜介紹了門婚事,正好你回來了,也聽聽看。」老太太扯回話題。
傅宴舟看向大哥大嫂,眼神冷冰冰的。
傅宴城倒是一點都不畏他,開了腔:「秦家是咱們家多年的世交,你清楚他們家的背景,大公子秦楓是家族繼承人,他父親前幾日找到我說這樁媒。」
「一方面,我礙著兩家情分不好拒絕,另一方面,他家大公子相貌堂堂身份尊貴,配相宜綽綽有餘,我思來想去,都覺得這樁聯姻般配。」
他夫人也站出來說道:「是啊宴舟,對相宜來說這可是頂好的婚事了,她嫁進去就是秦家未來的當家夫人,養尊處優,一輩子都不愁了!」
傅宴舟聽著,臉色晦暗不明。
衣角被扯了扯。
低頭望去,許相宜正淚眼婆娑看著他。
「沖喜是怎麼回事?」傅宴舟問,嗓音低沉。
大房夫婦面面相覷,臉色難掩尷尬。
還是傅宴城妻子徐栗開了口:「秦楓生了場病,秦家那邊說是特意從東方大國花重金請大師做了場法事,算出相宜八字與秦楓是天作之合,只要兩人結婚圓了房,秦楓的病就能好轉……」
話音未落,傅宴舟怒呵斥,「荒唐!」
「這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麼還能相信封建迷信,秦家走投無路一時鬼迷心竅,你們也跟著胡鬧?」
徐栗被嚇得哆嗦。
其餘人臉色也不大好。
傅宴舟發起火來,論誰都要忌憚三分。
宋黎憋著笑。
像秦家這樣中了江湖騙子套路的,不在少數。
越是有錢有權之人,越是返璞迷信,尤其娛樂圈最為流行。
只是許相宜被獻祭為犧牲品,是巧合還是預謀,不得而知。
「人家大師名號響亮得很,不是你一句荒唐就可以否定的了的。」傅宴城點一支煙。
他吐著煙霧,緩緩道:「要不是秦家要衝喜,這種好婚事怎麼會輪得到相宜?宴舟,相宜不小了,也該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了。」
「反正嫁誰都是嫁,何不做好事救人一命,我們兩家也可以親上加親?」
傅宴舟下巴緊繃,「若是這喜沒沖成呢?」
傅宴城一頓,不以為意,「秦家已經在醫院冷凍了秦楓的精.子,只要相宜能為他留後,秦家不會虧待她。」
秦家已經備好後路。
最差的結果也是父死留子,讓許相宜守寡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