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奪城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三座城?」劉猛第一個沒忍住,他倒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皺眉道:「少郎君,這三座城互為犄角,相距不過百里,想要一口氣全拿下,我們手上這點兵力,怕是……」
王威也跟著點頭,臉上滿是憂色:
「是啊,我軍剛經歷血戰,雖是大勝,但也傷亡了近千弟兄,加上蘭陵後方支援的那些人,如今蘭陵城總兵力也不過了六千餘人,還要分兵看押那數千俘虜,能動用的兵馬,滿打滿算不過三千之數,如何能同時攻取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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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們看來,能穩穩噹噹拿下一座城池,就已經是不錯的戰果了,李觀民這張口就要三座,實在是有些獅子大開口,太不穩妥了。
「大哥,這三座城,地方是好地方,可真不好打啊。」陳子庸也湊了過來,他雖然信服李觀民,但也覺得這事兒有點懸。
唯有陳敬,依舊坐在那裡,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靜靜地看著李觀民,等著他的下文。
李觀民對眾人的反應毫不意外,他笑了笑,胸有成竹地解釋道:「各位將軍,誰說我要同時打了?」
他指著地圖上的清河城,「趙王新敗,這些城池裡的守軍,大多是些殘兵敗將,早已是驚弓之鳥,士氣全無,我們只需大軍壓境,兵不血刃拿下最東邊的清河城,並非難事。」
「拿下清河後,我們不急著去打高唐和臨邑,而是就地整編,放出話去,就說我河間王義子和河間王妃在此,凡是河間國的舊部,皆可前來歸附。」
「那高唐和臨邑的守軍,本就人心惶惶,一見我們勢大,又見趙王勢力不斷龜縮,會作何感想?」
李觀民看向眾人,不等他們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們會觀望,會遲疑,甚至會派人來與我們接觸,想要投誠,以求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
「到時候,我們只需略施小計,分化瓦解,收服這兩座城,易如反掌。」
他這番話,條理清晰,將人心算計得明明白白,讓原本還滿心疑慮的劉猛和王威,都陷入了沉思。
「至於兵力……」李觀民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誰說我們只有三千兵馬?」
他看向陳敬,一字一句地說道:「咱們此戰收穫的那四千俘虜,就是我們最好的兵源。」
「什麼?」王威大驚失色,「少郎君,萬萬不可,那些都是趙王的兵,狼子野心,若是讓他們拿了兵器,在陣前倒戈,後果不堪設想。」
「王將軍多慮了。」李觀民擺了擺手,「我自然不會傻到直接給他們發兵器。」
「而且,所有俘虜的將官我全都會留在蘭陵,我要的那些人,最高只能到伍長。」
「我要這夥人,可不是真要指望他們打仗,只是想借個聲勢而已。」
「只要陳將軍願意再給我兩千人,我便靠著這六千大軍,取下這三座城池。」
「好,少郎君好氣魄。」
良久,一直沉默的陳敬,終於開口了。
他撫掌大笑,站起身,走到李觀民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滿眼的欣賞。
「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
陳敬心中再無半點試探,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年,胸中所藏的,是溝壑萬千,是吞吐天下的氣魄。
河間王再怎麼荒淫,可到底是對他有知遇之恩的。
若不是河間王當初的賞識,他也不會從一介草民有機會當上如今的將軍。
他是真想要守住河間國的國土的。
但他的身份終究只是一個守將而已。
他也沒有那份涿鹿天下的雄心。
若是李觀民真能逐漸收復河間國土,恢復河間國的國力。
他也不介意助這少年一臂之力。
不為別的,就為了他河間王義子的名頭,以及他背後的河間王王妃。
「你要的兵,我給你。」陳敬當機立斷,「除了俘虜和你那三百多人,我再撥給你兩千蘭陵銳卒。」
「這些,夠不夠你拿下那三座城?」
李觀民笑了,他對著陳敬,深深一揖。
「足夠了。」
「只是……」陳敬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之色,「兵馬錢糧,我可以先給你一部分,但你也知道,蘭陵剛剛經歷大戰,府庫空虛,後續的糧草軍餉,恐怕……」
李觀民抬起頭,打斷了他的話,臉上帶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將軍放心。」
「只要到了清河,錢糧的事,觀民自己會想辦法。」
他看著地圖上那片即將屬於自己的土地,那雙眼睛裡,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
三日後,蘭陵城北門。
一支龐大的軍隊,正緩緩開出城門。
走在最前面的,是李觀民的三百親衛,以及陳敬撥給他的兩千蘭陵銳卒,他們盔甲鮮明,兵刃鋒利,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百戰餘生的悍勇之氣。
軍隊的中央,則顯得有些奇特。
近四千名穿著各式各樣雜亂衣服的俘虜,被夾在隊伍中間,他們手中沒有兵器,只是扛著削尖的木棍和各種旗幟,一個個垂頭喪氣,眼神麻木。
隊伍的最後方,是周大壯和陳子庸率領的五百騎兵,他們如狼群般游弋在隊伍兩側,警惕地監視著中間那群俘虜,但有異動,便會毫不猶豫地揮下馬刀。
「大哥,你這招可真夠損的。」
陳子庸騎著馬,湊到李觀民身邊,看著中間那浩浩蕩蕩的「大軍」,咧著嘴笑。
「這幾千號人,別說打仗了,跑快點都能喘死過去,可離遠了看,這烏壓壓的一片,還真挺唬人。」
「兵者,詭道也。」
李觀民騎在烏騅馬上,神情自若。
「打仗,打的從來不只是兵力,更是人心和士氣,咱們就是要讓清河城的人相信,我們是攜大勝之威而來的復仇之師,他們才會怕,才會不敢抵抗。」
他轉頭對身後的陳七吩咐道:「陳七,讓你的斥候都散出去,沿途把聲勢造起來,我要讓『蘭陵六千大軍壓境』的消息,比我們的大軍更早到清河城下。」
「遵命。」
陳七領命而去,數十名精銳斥候如同魚兒入水,迅速消失在官道兩旁的密林中。
大軍一路北上,並不急於行軍,反而刻意放慢了速度。
白天,隊伍拉得極長,旌旗招展,綿延數里,捲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夜晚,宿營時更是將營盤鋪得極大,上千堆篝火連成一片,遠遠望去,如同天上的星河落在了凡間,不知情的人看了,只會以為這裡駐紮了不下萬人的大軍。
沿途的村鎮,早已被趙王軍搜刮一空,百姓要麼逃難,要麼躲藏,斥候們散播的消息,就在這片恐慌的土地上,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發酵、傳播。
當李觀民的大軍距離清河城還有三十里時,關於他們的傳聞,已經在清河城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聽說了嗎,蘭陵城的陳將軍,派了六千大軍過來了。」
「什麼六千,我聽我從南邊逃回來的表哥說,是上萬大軍,領兵的,是那個陣斬了王倫將軍的李觀民。」
「我的天,那不是個殺神嗎,趙王殿下三萬大軍都被他打得屁滾尿流,咱們城裡這點人,夠他塞牙縫的嗎?」
恐慌,如同瘟疫,在清河城的每一個角落蔓延。
城中的守軍,加上一些地方郡兵,滿打滿算不過一千二百人,而且士氣低落,早已成了驚弓之鳥。
清河守將名叫孫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原是趙王麾下的一個都尉,此刻,他正站在城樓上,看著南方那片若有若無的煙塵,急得滿頭大汗。
「將軍,斥候回來了,說,說敵軍離我們只有不到二十里了,看那陣勢,旌旗蔽空,塵土漫天,怕是,怕是真有上萬人馬。」一名親兵結結巴巴地匯報導。
孫德只覺得兩腿發軟,他扶著牆垛,嘴唇哆嗦。
「上萬……趙王殿下都敗了,我們拿什麼守。」
他知道,清河城完了。
抵抗,是死路一條,不抵抗,開城投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快,快去把城裡的幾位鄉紳和主簿都請來,就說,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孫德對著親兵嘶吼道。
他不想死,他家裡還有良田百畝,還有幾房年輕貌美的小妾。
翌日清晨。
當李觀民率領的「大軍」,終於出現在清河城下時,城牆上,已經是一片死寂。
沒有預想中的箭如雨下,也沒有滾石檑木,只有幾面象徵性掛著的趙王軍旗幟,在晨風中無力地飄蕩。
李觀民在距離城門五百步的地方,勒住了戰馬。
他沒有下令攻城,只是讓大軍就地列陣。
兩千多名蘭陵銳卒在前,長矛如林,刀盾如牆,散發著冰冷的殺氣。
中間那四千名俘虜,也手持刀兵,雖然面黃肌瘦,但配合著前面銳卒的殺氣,依舊營造出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壓迫,無聲的壓迫。
城中守軍看著城下那黑壓壓的軍陣,看著那些經歷過血戰的精銳士卒,早就已經沒有了鬥志。
李觀民又派人到城下喊話。
說些降者不殺,繼續負隅頑抗必殺,以往種種,既往不咎的話。
城中本就是河間國的降將降兵,加之如此喊話,其他人不說,就說那守城將領孫德,心裡就已經投降了七八分了。
但他怕李觀民追究他當趙王降臣的事情,又親自來城牆上派人向李觀民喊話,得到李觀民這邊的大聲回話後,心裡的投降思維已經十成,當即衝著城牆下面喊道:
「快,快開城門,我們降了。」
「吱呀——」
沉重的城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緩緩打開。
孫德帶著城中的主簿和幾位大戶鄉紳,連官服都來不及穿戴整齊,一個個面如死灰,手裡捧著官印和城中戶籍、府庫的冊子,戰戰兢兢地從城門裡走了出來,在吊橋前,齊刷刷地跪倒在地。
「罪將孫德,率清河全城官吏,恭迎李將軍入城。」
看著那洞開的城門,和跪了一地的官吏,李觀民身後的陳子庸,興奮得滿臉通紅。
兵不血刃,拿下一城。
這比在戰場上真刀真槍地廝殺,更讓他感到震撼和佩服。
李觀民的臉上,卻沒有太多意外,他只是平靜地看著跪在最前面的孫德,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識時務者為俊傑,孫將軍,你做了一個聰明的選擇。」
他輕輕一夾馬腹,烏騅馬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朝著那座屬於他的城池走去。
身後的三百親兵,兩千蘭陵銳卒,邁著整齊的步伐,如同一道鋼鐵洪流,湧入了清河城。
跪在地上的孫德和一眾官吏鄉紳,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李觀民在孫德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城中府庫、糧倉、武庫,在何處?」
「回,回將軍。」孫德的聲音抖得厲害,「武庫在東城,糧倉和府庫,都,都在郡府之內。」
「很好。」
李觀民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多看這些人一眼,而是對著身後的周大壯和陳子庸下令。
「子庸,你帶五百騎兵,立刻接管城中四門,封鎖全城,許進不許出。」
「周大壯,你帶一千步卒,即刻前往郡府,封存府庫、糧倉,任何人不得靠近,違令者,斬。」
「是,大哥。」
「是,少主。」
兩人轟然應諾,立刻分頭行動,馬蹄聲和整齊的腳步聲,迅速在城中街道上響起。
看著那殺氣騰騰的士兵從身邊跑過,孫德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你們,都起來吧。」
李觀民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跳下馬,走到孫德面前,親手將他扶了起來,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
「孫將軍,還有各位,不必驚慌。」
「我李觀民,奉河間王妃之命,前來收復失地,並非要與各位為難。」
他這番話,加上這親手攙扶的動作,讓孫德等人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心中的恐懼,也消散了不少。
「我等,謝將軍不殺之恩。」
「都說了,我不是來殺人的。」李觀民笑了笑,他拍了拍孫德的肩膀,「走吧,帶我去郡府看看,順便,也跟我說說這清河城裡的情況。」
孫德連連點頭,像哈巴狗一樣,親自在前面引路,一邊走,一邊小心翼翼地介紹著城中的大小事務。
李觀民一邊聽著,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座剛剛到手的城池。
從今天起,他李觀民,不再是無根的浮萍,而是真正有了一塊屬於自己的立足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