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雜役
飛升。
簡單的兩個字，盡皆詮釋了青天界傳承了無數歲月的修仙文明。
它是如此的美好，卻遙不可及。
可一千年前，在蕭九玄第一次見到葉逍的時候，便肯定這位自家的小師弟，註定會有飛升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只要葉逍還留在青天界一天，青雲劍宗依舊是青雲劍宗，依舊是青天界最頂尖的仙門之一。
葉逍走後，有他蕭九玄，有其餘峰主坐鎮，青雲劍宗還是青雲劍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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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再然後呢？
天雲峰的弟子一代比一代差。
這是蕭九玄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否則他貴為掌門，在青雲劍宗又何需顧及他人的臉色？
蕭九玄苦口婆心地說道：「小師弟，我心裡很清楚。」
「這對你來說，或許是一種拖累。」
「可我畢竟是青雲劍宗的掌門，要為宗門的未來考慮。」
葉逍沉默了片刻，明白了蕭九玄的顧慮。
無非是擔心青雲劍宗後繼無人，日後九泉之下愧對青雲劍宗的先輩罷了。
葉逍輕嘆一聲，對於這位操勞了大半生的師兄，他還是無法做到無動於衷。
「師兄，我可以收一名弟子。」
「只是，此人絕不能是顧紅殤。」
葉逍闔上眸子，停頓了片刻：「就這幾日吧。」
「師兄，你挑一名弟子，讓其上山來。」
「我答應你，會仔細教導的。」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收徒的話還是算了，在這青決峰做一記名弟子即可。」
「此話當真？」
蕭九玄有些不敢相信葉逍會這麼容易答應下來。
在過去的幾百年裡，他曾多次產生過想要勸說葉逍留下一名弟子的念頭，不過考慮到葉逍的心性，一直不好意思開口罷了。
「當然。」
「絕不後悔？」
「師兄，我答應你的事，幾時反悔過？」
葉逍無奈地回應。
「好！」
蕭九玄激動得差點留下了熱淚。
這幾百年來他從未像此刻這般高興過，埋在心中多年的鬱氣一掃而空。
儘管沒能如願讓顧紅殤拜入青決峰，可至少葉逍鬆了口，這就是好轉的兆頭！
……
……
青光下了青決峰，路過山腳時，似乎是猶豫了片刻。
在空中打了個旋，便停了下來。
顧紅殤一襲紅衣仍舊跪在山腳下，此時她聽到了風聲，不禁微微抬起頭，疲憊的眼睛點亮了些許期待。
蕭九玄籠罩在雲霧下，理應無法被尋常弟子看見，可他還是無法直視這灼熱的眼睛，只得低頭說道：「葉峰主不願收你。」
「弟子……知道了。」
「多謝掌門。」
顧紅殤眼中的光芒散去，失落地低下頭，卻依舊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蕭九玄見狀，愈發的無奈。
他思索了片刻，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油然而生。
只是不知道……顧紅殤願不願意。
蕭九玄醞釀了一下語言，試探性地問道：「這青決峰荒廢多年，如今重見天日，只怕……會有許多雜物需要處理。」
顧紅殤何其聰慧，第一時間明白了蕭九玄的言外之意。
她沒有半分猶豫：「弟子願為雜役弟子，只求拜入青決峰。」
蕭九玄卻還有些擔憂：「雜役弟子並不屬於正式弟子，不過仍可居於青決峰之中，只是需要每日做些雜物，恐會耽擱修行時間。」
顧紅殤忙道：「弟子不怕辛苦，更不怕耽擱修行，還請掌門成全！」
蕭九玄稍稍恢復了些許笑意，心情卻愈發沉重了。
既然顧紅殤都是這種態度了，那還能說些什麼？
「你願意便好。」
「明日領了雜役弟子令牌，上山去吧。」
蕭九玄抬頭看了一眼青決峰頂，不忘叮囑了一句：「只是日常行事務必謹言慎行，若是惹怒了青決峰主，我也保不住你。」
……
……
次日一早，令所有人大跌眼鏡的事情發生了。
在顧紅殤長跪不起的第八日，竟然真的進了青決峰！
不過，是以雜役弟子的身份！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無異於往深水中丟了一發熾陽劍氣，整個青雲劍宗都沸騰起來！
「什麼？」
「先天道胎，冰鳳神體，絕世天才顧紅殤，為了拜入青決峰，竟然甘願淪為雜役弟子嗎？」
「這青決峰主究竟是何許人也？」
「真的值得顧紅殤這樣做嗎？」
「青雲劍宗之中，雜役弟子與正式弟子之間待遇天差地別，無論是修行資源亦或者其它的特權，根本就沒法比。」
「可惜了這千載難逢的絕世天才，如今成了雜役弟子，最後只怕也會泯然眾人矣。」
「愚蠢，顧紅殤也輪得到你們擔心？」
「你覺得青雲劍宗所有長老、峰主，都與那青決峰主一般有眼無珠嗎？」
「就算顧紅殤成了雜役弟子，肯定會有很多長老暗中送來修行資源。」
「天才有天才的待遇。」
「真把顧紅殤當成雜役，那你的確是太過天真了！」
一時間，有人歡喜，有人擔憂。
無論如何，青決峰這座沉寂多年的孤峰，隨著顧紅殤的到來，只怕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很難平靜了。
……
……
「師兄啊，師兄！」
「你真是給我留了一個好大的驚喜啊！」
葉逍看著朝著涯畔走來的紅衣少女，看似面無表情，實際上心裡已經亂成一團了。
「雜役弟子顧紅殤，見過葉峰主。」
顧紅殤上前見禮，如蘭在庭，不卑不亢。
「我知道，我知道。」
「你無需自我介紹。」
「你最近風頭盛得很，這青雲劍宗只怕無人不識你顧紅殤之名。」
葉逍的語氣帶著些許嘲諷，輕輕揉了揉眉心，一時不知到底該如何處置顧紅殤。
索性轉過身去，眼不見心不煩。
顧紅殤回憶起蕭九玄曾叮囑過的話，便小心問道：「請問峰主，需要弟子做些什麼嗎？」
葉逍冷冷回應：「青決峰不需要雜役，我對你也沒有任何要求。」
「不過你若非要待在山中，我不會強行趕你走，只需要你做到一點即可。」
「那就是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
對於葉逍的這番話，顧紅殤一時怔住了。
她實在沒想到，好不容易上了青決峰，得見峰主，最後卻只得到了這樣一番話。
一時間，顧紅殤不禁生出些委屈，眼眶籠上一層水霧。
她倔強地沉聲問道：「敢問峰主，弟子可能做過對不起峰主的事？」
「未曾。」
可你未來會。
顧紅殤貝齒咬唇，隱約可見血跡，再問：「敢問峰主，弟子可曾做過對不起青雲劍宗的事？」
「未曾。」葉逍漠然。
顧紅殤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葉逍的背影，白皙的手指輕輕撫過側臉，又問：「弟子……丑嗎？」
「不醜。」這一次，葉逍睫毛微顫，明顯停頓了一下，方才給出答案。
「好！」
「弟子告辭。」
「日後弟子會儘量避開葉峰主。」
葉逍背對而立，聽著顧紅殤跪地三連叩首，旋即帶著一陣風下山去了。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葉逍喃喃低語。
「隱忍、果斷……與記憶中的殺心果然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