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何以稱之背叛
那隻玉手頓了頓，悻悻縮了回去。
「沒什麼意思。」
「只是我方才見你獨自沉默的可憐樣子，簡直像一隻無家可歸的小貓，我見猶憐，一時間憐憫心泛濫。」
蕭雨桐的聲音隨後響起，不難從語氣中聽出她有幾分小得意。
這番話本是蕭雨桐初次踏上青決峰頂時，葉逍對她說出的一番話，一直被蕭雨桐記在心中，耿耿於懷。
終於在此時，在同一個地點，被蕭雨桐抓住了機會，狠狠出了一口惡氣。
「話說，你真要讓顧紅殤去參加飛雲大會啊？」
蕭雨桐自顧自地坐在了葉逍身側，忽然轉頭問道。
「怎麼，顧紅殤給你好處了？」
「連你也要幫她說話？」
葉逍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不禁又掀起些波瀾。
「呸——」
「她能給我什麼好處？」
「不說大話，整個青天界也沒幾樣東西入得了本姑娘的眼睛！」
蕭雨桐自信非凡。
不過葉逍清楚，她的確有說出這句話的資格。
「那你為何也來提及這件事？」
葉逍真的很好奇，蕭雨桐轉世之軀，與顧紅殤沒有半分交集，沒理由會為她說話。
「我和她其實不熟。」
「非要找一個理由的話，應該是天才之間的惺惺相惜吧。」
蕭雨桐說得很認真，葉逍聽了卻只想笑。
儘管沒有笑出聲來，可他臉上的一些細微的變化還是被蕭雨桐精準地捕捉到了。
蕭雨桐一挑眉，說道：「你可不要小看了顧紅殤，她雖自斬神體、道胎，心智卻遠非尋常修士可比。」
「哪怕是本姑娘重活一世，可不敢肯定未來一定能穩穩壓住她。」
她顯然是誤會了葉逍的意思，這哪裡是顧紅殤比不比得上她的問題。
不過葉逍也懶得解釋這些。
同時，這也是第一次蕭雨桐大大方方的承認了自己重生者的身份，在這之前，二人都保持著一定的默契，都沒有戳破最後一層窗戶紙。
這意味著，蕭雨桐對葉逍已經有了一定的信任。
「你好像很討厭她？」蕭雨桐試探性地問道。
葉逍反問：「你相信過去、未來嗎？」
相比蕭九玄，葉逍似乎更願意與這位青月仙子轉世之身多說一些。
「當然。」
蕭雨桐想都沒想，便直接給出了一個肯定的答案。
事實證明，在修仙界，越是修為越高，越是容易相信因果之說。
葉逍又問：「那你遭遇過背叛嗎？」
「當然。」
這次蕭雨桐猶豫了一會兒，方才遲遲給出答案。
「如果給你一次機會，讓你能夠回到過去，你會選擇怎麼做？」
葉逍淡淡問道。
蕭雨桐這次倒是沒著急給出答案，她眨了眨眼睛，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葉逍。
她似乎是猜到了一些。
只是她不敢相信，因為這可能存在的真相，未免也太可怕。
「或許，他在試圖引導我。」
蕭雨桐暗暗想到，相比於猜測到的那個答案，她更願意相信葉逍在刻意誤導她的思路。
不過葉逍提出的問題，的確令蕭雨桐一時難以回答。
背叛。
因何才能稱之為背叛？
二人行，因利益衝突大打出手，算得上背叛嗎？
當然不算。
只有你曾在意、曾信任背叛者，背叛才能稱得上背叛，才能稱得上刻骨銘心。
「我會殺了她。」
幾個字從牙縫間跳了出來，蕭雨桐沉默了一會兒，又補充道：「然後……我或許會活成她想要的樣子。」
「為什麼？」葉逍不解。
「因為我的確是令她失望了。」
蕭雨桐神情落寞，不願透露過多細節。
這句話像一枚釘子一樣死死釘在葉逍心底深處，讓他那顆乾涸多年的心臟一陣絞痛，刻骨銘心，卻也在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情。
「謝謝。」
葉逍深吸了一口氣。
「你這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傢伙，倒是看得通透。」
這番他自以為讚美的話，落在蕭雨桐耳中無疑是極為刺耳的挑釁，她不滿道：「你才是老傢伙，哪有人用這種詞形容我這樣美貌的女孩子的？」
「下次注意。」
葉逍這四個字不知說了多少遍，可真到了下次，估計又會忘得一乾二淨。
「你能想通便好。」
蕭雨桐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和葉逍說這麼多。
或許是她相信了葉逍曾許諾的五百年。
又或者正如她剛剛踏上青決峰時摸著葉逍的後腦勺曾說過的那句話一樣。
在某一瞬間，葉逍坐在那裡落寞的模樣，令人看了一眼便心生憐憫。
「不多聊了，我要去後山閉關了。」
「接下來這段時間，沒事別來找我。」
「在這次幻月仙宮的試練之中，雖然狼狽了些，卻受益匪淺，我對不死涅槃經的感悟又深了一些。」
蕭雨桐起身，輕輕拍了拍葉逍的肩膀。
「恭喜了。」
葉逍溫和地回憶。
「難道你就沒什麼想說的嗎？」
蕭雨桐半低著頭，視線與葉逍交織，眼神十分得意。
這時，葉逍便記起，在上次離開青決峰之前，他曾說過蕭雨桐至少數年甚至數十年才能初步領悟不死涅槃經。
葉逍微微笑了笑，言語中帶著幾分寵溺：「你的確要比我想像中要出色一些。」
「只有一些嗎？」
蕭雨桐對於這個評價很不滿意。
「倒也不能讓我說出太過於違心的話吧？」
葉逍保持著笑意。
「無趣。」
蕭雨桐習慣了葉逍的風格，索性不再去與之糾纏。
「等一下。」
正當蕭雨桐轉身準備前往後山閉關時，葉逍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還有事？」
蕭雨桐停下腳步，回頭，赫然發現葉逍正死死盯著自己。
更為詭異的則是葉逍額間生出一道豎瞳，無數道青色的光芒瞬間包裹全身。
蕭雨桐的身軀瞬間僵住了。
仿佛此時此刻站在面前的不是葉逍，而是一頭空前恐怖的巨獸。
蕭雨桐有一種感覺，在這道青光之下，她身上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短暫的震驚之後，強烈的不適與恐懼如潮水一般襲來。
蕭雨桐下意識後退了兩步，雙手收交叉護住前胸。
「葉逍，你在幹什麼？」
蕭雨桐貝齒咬唇，言語中憤怒之意毫不掩飾。
葉逍卻仿佛沒有聽見蕭雨桐的質問聲，仍舊死死盯著蕭雨桐。
此時此刻，在葉逍的視野里，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完全由各種單調色彩構成的世界。
天空與大地皆為灰色。
遊蕩其間的靈氣則是淺青色的線條，點綴在灰白的天地之間。
蕭雨桐在葉逍眼裡則是呈現出淡紫色的靈魂狀態，唯有靠近識海的極小一部分演化出了點點金色流光。
而在紫色的靈魂深處，卻燃燒著一團漆黑如墨的火焰。
幽冥火。
亦稱冥河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