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窮鬼聯盟
屋子裡光線比較暗淡，一陣潮濕的霉味迎面撲來。這家裡最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牆角的那幾件生鏽的農具了。
孫伯的老毛病又犯了，躺在床鋪里，時不時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想起身和蕭今雨打招呼的力氣都沒有。
蕭今雨不善客套，直接開門見山：「孫哥，我來找你是找你幫我做活的。」
「做活？」孫立厚一怔：「我就會種地，打幾下鐵錘，能幫你做什麼活？」
蕭今雨也不多說，從懷裡掏出一張圖紙，在屋裡那張唯一還算平整的木桌攤開：「就這個，收割機上的刀片。」
蕭今雨指著圖紙：「我需要你幫我打這個。不用你管別的，就照著這張圖紙，打出一模一樣的刀片就行。」
孫大柱湊過去，瞪大了眼睛看那圖紙，又看看蕭今雨，滿臉不可思議：「我……我哪行啊！我爹都沒打過這麼精細的玩意兒，我怕給你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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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不好，算我的。」蕭今雨答得斬釘截鐵，「你耽誤的工夫，我也賠你工錢，你一個銅板都不會虧。孫大哥，我只要你一句話，敢不敢幹？」
「一……一兩銀子？」孫立厚大吃一驚。
一兩銀子，對他們家來說，是能讓他爹看上好幾次郎中，抓上好幾副藥的救命錢！
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重金！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在床上咳嗽的父親，他粗糙的手指激動地來回搓著。但是他還是猶豫不決。
良久，他一拍大腿，好像是做出了最堅定的選擇一樣：「干！」
搞定了孫立厚的事情之後，蕭今雨又接著敲開了寡婦吳晚秀的門，她的日子，比孫立厚家更苦，男人前幾年去服徭役，死在了外面，就留下她和一個三歲的娃。
一個女人家，帶著個孩子，沒田沒地，和閆懷楠一樣，村里人都避之不及，怕沾上晦氣。
她只能靠著一雙巧手，給外村人縫縫補補，或者接點繡活，拿到縣裡去賣，吃了上頓沒下頓。
「蕭姑娘，有事嗎？」她的聲音很低，帶著長久以來的自卑和防備。
蕭今雨蹲下來先是給在身後的孩子一個甜甜的笑容，然後遞上帶來的糖，才抬起頭來柔聲道：「吳嫂，想麻煩雇你做活。」
「收割機外殼用的是木頭做的。我看過你做的刺繡作品，手巧，心細。這個活，不需要多大力氣，但需要耐心和準頭。」
蕭今雨把圖紙遞過去。「按照單價來收費，就跟大柱哥一樣。這個月的訂單下來以後，也會給你一兩銀子。」
吳晚秀看著圖紙上自己看不懂的線和符號，再看看蕭今雨真誠的臉，她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麼美妙的事情。
「為什麼選中了我？」
她聲音微微發抖問道：「我……我只是個女人，連刨子都沒摸過。」
因為你的動手又快，又因為這個活你還真離不開。蕭今雨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嫂子，並不是我要施捨給你什麼，其實是想要做一筆買賣，我出圖紙和技術，你出你的手藝和時間。我們是平等的。」
「做成了，你賺錢養活孩子，做不成，我賠你工費。你唯一的風險，就是信我一次。」
吳晚秀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多少年了，村里人看她，要麼是同情，要麼是躲避，要麼是男人不懷好意的覬覦。
從來沒有人，用「平等」這個詞跟她說過話。她看了一眼孩子蒼白的小臉，孩子已經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眼神卻無比堅定:「好，我干！」沒有絲毫猶豫。
她的窮鬼聯盟還有一家，那就是村裡的瘸腿周平安。
周平安是個孤兒，早年被村里一位老木匠收養為徒。
三年前因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造成一條腿骨折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老木匠嫌他幹活不利索，是個累贅，就把他趕了出來。
他在村子裡一間被廢棄的柴房當住處，依靠自己學到的一些本事做一些小板凳、木製玩具等來換食物，活成了野狗一樣。
蕭今雨找到他時，他正坐在柴房門口，低著頭，專注地用一把小刻刀雕刻一隻木鳥。
他手指很長，有很多老繭，但是動作非常靈活、穩定。
一聽到有人走過來的聲音他就緊張的抬起頭來，一看見是蕭今雨就變得自卑又焦躁不安。
下意識地將瘸腿往後面退了一下。蕭今雨並不盯著他的腿看，而是將視線只集中在手中的那隻木鳥上，讚嘆道：「雕刻得栩栩如生，好手藝！」
蕭今雨將最後一份圖紙交給對方，這份圖紙上所畫出的零件是最小，最複雜的，在收割機裡面就是傳動齒輪跟卡榫。
「平安大哥，我想請你來做這個。」蕭今雨指著圖紙說，「我知道你是木匠學徒，但是這些零件要準確無誤。從你雕刻木鳥的樣子就可以看出，你心靜手穩，這是別人沒有的本領。」
同樣的條件，按件計酬，月底一兩銀子的分紅。
周平安拿著圖紙，不可置信。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證明自己。
被師傅趕出來，被村里人嘲笑，他心裡憋著一股氣。可越是這樣，他就越自卑：「我師傅都說我笨手笨腳，只會做這些沒用的小玩意兒……」
蕭今雨打斷了他的話：「你師傅錯了，能把小東西做到的極致，就能把大傢伙的構件做到的準確。平安大哥，不管別人怎麼看你，我只看我自己看到的。」
「現在給你一次機會，去證明自己比你的師傅強，你敢不敢接？」
周平安一咬牙點頭同意了。
當天下午，趙大錘的鐵匠鋪就成為了臨時的培訓場所。一個結實的農民，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一個瘸腿的木匠學徒，三個人局促不安地站在鐵匠鋪中間。
看著長條木板上的一堆圖紙跟一些他們沒見過的，形狀各異的鐵尺子，（即遊標卡尺的一種簡易版）
蕭今雨站在他們的面前，就像一個私塾里的老師一樣：「這就是圖紙，這條線有多長，這個角有多大，都寫得清清楚楚。你們所做的就是把手中的木頭、鐵、變成紙上所畫的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