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讓我們來掌握誰能學
「第一部分傳動齒輪組是最複雜的，必須由你來做。」
「第二部分是切割刀片組，要求鋒利耐磨，可以讓王家村的王麻子來做，據說他淬火的技術很出色。」
「第三部分是機身框架，沒有什麼技術含量，但是需要力氣和經驗，找一個可靠的鐵匠就可以了。」
第四部分，行走輪、轉向軸……
一邊說一邊迅速在木板上畫出每個標準件的單獨圖紙。
每張圖紙上都有形狀，並且用最簡單明了的方式標註了精確的尺寸、孔位。
「只要我們把圖紙畫好，找到幾個鐵匠，每個人只負責自己那四個構件，他們並不需要知道這個構件是用來做什麼的，也不需要知道其他構件是什麼樣子的。他們只需要像這樣……」
她指著圖紙上的尺寸說：「按照圖紙上的尺寸把東西給我一模一樣的複製出來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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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構件都送到我們這裡來，最後的組裝、調試工作就交給你了！你就是匠首。」
趙大錘完全看呆了，他看著木板上十幾張非常清楚的零件圖，又看了看旁邊複雜的總裝圖。
他一輩子都在鑄造鐵器，製造過很多農具、兵器，但是從來沒有想過一件東西可以這樣拆開來造。
這種方法……
真是鬼斧神工！按照她說的那樣，每個人只負責幾個簡單的構件，別說一個月只能生產五台了，只要人手充足，一個月生產五十台他也敢想！
但是震驚之後，他沉默了很長時間，用複雜的眼神看著蕭今雨，聲音很沙啞地問道：「丫頭……你知道鐵匠行當的規矩嗎？」
「什麼規矩？」
「各人技藝都是壓在心底、只傳內不傳外的。你父親教給你，你再教給你兒子，一把好刀怎麼淬火，一張好犁怎麼開刃，這些都是吃飯的傢伙，也是命根子。」
趙大錘指著木板上被拆散的零件圖說：「你這樣拆的話，當然快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呢？今天把圖紙交給王麻子讓他做刀片，明天給張三做輪軸，後天給李四做機殼……不久之後，每個人手裡都會拿著你收割機的一部分。」
「如果有一天他們聚在一起把圖紙對照一下的話，那麼我們吃飯的傢伙也就等於向所有人公開了，到時候滿大街都是收割機，還有誰會用三兩銀子來買我們的呢？我們就要喝西北風了。」
趙大錘的話猶如一盆冷水一樣澆在了蕭今雨身上，她馬上清醒了，她只想著流水線模式如何高效。
但是忘記了這不是現代，沒有專利法、智慧財產權保護。
趙大錘所擔心的，也就是這個時代最殘酷的一個事實：技術壁壘。
她這種拆分法，無異於把原子彈的製造圖紙，分發給了全世界。
雖然每個人只有一小部分，但是被有心人拼湊起來，只是時間問題，如果不這樣做的話，這筆訂單就無法完成。
不能償還劉三的債務，作坊也別想擴大了，一切都會回到起點。
風險？還是機會？
蕭今雨看著木板上畫出的圖紙，陷入了沉思。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她抬起頭來，眼裡的猶豫已經沒有了：「但是我們現在要先度過眼前的難關。」
「先把錢拿來還債，把作坊建起來，把名聲打出去，度過眼前的難關之後再想別的辦法。」
趙大錘有點迷茫地說：「能有什麼辦法。」
她沒有等趙大錘回話就自己接著說：「我們防的並不是像我們一樣靠刨飯為生的窮人，他們就算學會了，又能怎麼樣？無非是多了個手藝，能讓家裡的婆娘孩子吃頓飽飯。」
「我們要防範的是有錢、有權、有後台的壞人，或者是比劉三更厲害的角色。」
「師傅，你想想看，一個壞人如果真的想仿製我們的收割機，他要自己去學打鐵嗎？要自己去查圖紙嗎？不需要！」
蕭今雨加重了語氣：「只要他砸錢，就能找到比我們技藝更好的鐵匠、更聰明的工匠，即使我們把技藝隱藏得很好，也擋不住有人用高價仿製，不分開的話，他們就會派人把東西買回來拆開看，不也是一樣的嗎？」
趙大錘覺得這個丫頭的理論歪七扭八，可仔細一想，又他娘的句句在理。
因此。蕭今雨把卷好的圖紙收好之後拍了拍，說：「與其被動防禦，不如主動出擊，掌握誰可以學、學得怎麼樣、怎麼學。」
「把技藝傳授給窮人，他們就成了我們的人，成為第一道防線，靠它為生的人就會拼命地保護自己的飯碗，誰想來搶，他們第一個不答應。這樣不比我們自己打硬仗要好得多嗎？」
「與其讓別人把我們教會的徒弟拉攏過去，不如我們自己先把人變成徒弟，師傅，這世道，人心比手藝更難得，也更靠得住。」
她說是這麼說，可真正把這個體系做起來，她還是要留一手的。
說完之後，趙大錘看著她，眼中的神色很複雜。長嘆一聲，擺了擺手說：「算了算了，圖是畫的，你說了算，我這把年紀了，就陪你瘋一次。但是……」
「找的是誰呢？王麻子這樣的鐵匠是不會甘心只做你這一個構件的。
蕭今雨忽然狡黠的一笑:「師傅，我本來就不想找他們。」
蕭今雨在早晨就已經收拾好之後拿了一些最基礎的圖紙走了。
她徑直朝著村西頭那幾片最破敗的茅草屋走去。她敲響的第一扇門，是孫伯家的。「誰？大清早的……」
門「吱呀」一聲打開的時，就見個高大青年探出頭來，正是就是孫伯大兒子孫立厚。孫立厚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實人，力氣大，腦子直。
她打聽過孫立厚，之前跟著他爹學過幾手打鐵的皮毛，但都是些修補農具的粗活。離鐵匠二字還差得很遠。
因為家裡窮，快二十說不上媳婦，平時就和弟弟給縣裡的地主幹幹活，掙幾個銅板勉強度日。他剛被地主家解僱了回來，目前在家裡無所事事！
「孫大哥，是我，蕭今雨。」
孫立厚見到蕭今雨後清醒了很多，有些侷促地撓了撓頭：「雨丫頭姐姐，你來的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