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日後我也會回禮的
西河鎮比上次來的時候熱鬧。主街上賣早點的攤子支了兩排，蒸籠的熱氣混在人流里往上走。
茶館在東街拐角，門面不大，門口的布幌子上寫著"老茶"兩個字。
蕭今雨到的時候一時三刻剛過，她推門進去，謝枕遙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茶館裡空蕩蕩的，大堂只坐了靠窗一桌。
桌後坐著一個臉圓矮個子男人，四十歲上下，笑起來眼尾往下壓成一條窄縫，整張臉鼓鼓得像只揣了食的狐狸。
他穿了件深褐色的綢褂，料子不錯但袖口磨了邊，面前兩碗茶擱著沒動，一碗他的，一碗對面的。
"蕭姑娘。"高耿站起來拱了下手"坐。"
蕭今雨在他對面坐，高耿上下打量了著她身邊帶著斗笠身形修長的男子，嘆了一句：「蕭姑娘，好本事啊」他把「本事」二字咬得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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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耿把目光從他身上掃過去又收回來，落在蕭今雨臉上，笑了笑，把對面那碗茶往蕭雨兒面前推了推。
蕭今雨沒喝茶，而是冷聲道：」有話直說！「
高耿笑容沒變，但眼尾那兩條細紋收斂了半截。"直說也行。"
他把手擱在桌面上，十根短胖的手指交疊在一起："蕭記得利我要三成。你拿三成出來，我保你在方圓百里沒人敢你，楊春，劉三，那種貨色不會再來，蕭老二我這邊也能替你壓著他。「
蕭今雨道:"如果不同意呢。」
高耿沒回答，他側了側頭往窗外看了一眼，蕭今雨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茶館門口斜對面的街面上，七八個穿著靛藍短褂的男人三三兩兩散著，有的蹲在路邊看攤，有的靠著牆抽菸，餘光都往茶館門口瞟。
再遠些還有幾個，不多不少加起來十幾個，蕭今雨把視線收回來，端起面前那碗茶喝了一口。
茶涼了，苦味比正常的茶更重，她咽下去之後把碗放回桌上:"高老闆，你的人在街上晃著。那你碼頭上現在誰在守？"
高老四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他臉上的笑收了半寸。他看著蕭今雨，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後謝枕遙站著的方向，又移回來。
「你什麼意思。"蕭今雨把碗往旁邊推了推，胳膊肘支在桌面上往前傾了半寸。
「我來之前讓人帶了台篩糧機去你碼頭對面演示，機具是改良過的，出糧快加上損耗低，圍觀的人越多越好，你的人如果現在沖回去打砸，圍觀的老鄉們會親眼看見你高老闆手底下的人欺負一群做演示的學徒。"
她頓了頓，聲音沒抬高：「高老闆，我的人沒碰你的碼頭一根木頭，你碼頭上那些私鹽箱子自己擺在那裡，誰也不動，但你的人要是動手了，明天方圓幾十里的人都會傳，高耿的鹽見不得光，見不得光的東西一動就碎，這道理你比我懂。"
茶館裡安靜了幾息。
高耿的手從桌面上收回去擱在膝蓋上，兩隻短胖的手攥了一下又鬆開了，他臉上重新堆出笑來，但那笑比剛才淺了一圈，掛在嘴角沒爬到眼尾。
"蕭姑娘誤會了。"他端起自己那碗茶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碗邊沾了一點茶沫子，"我今天請你來就是認識認識，沒別的意思，生意的事以後再談，交個朋友總可以吧？"
蕭今雨站起來，把凳子推回桌下，"買賣講究互利，想要三成利你得拿出值三成利的東西來換。」
接著，她站起身來，直盯著他的眼睛，眼神冰冷：「先兵後禮，高老闆玩得不錯，我收了這份「禮」日後也會回禮的。日後晚有會禮的」
她轉身往門口走，蕭今雨走到茶館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朝高耿那張桌的方向偏了偏臉：「對了，周邊三十里內鐵匠鋪的單子大多數我已經接了，高老闆你那邊的散貨渠道得另想辦法。秋天了，鐵料不好買。"
她推門出去，秋末上午的陽光白得晃眼，街上那些靛藍短褂的男人還散在各處，有人朝茶館門口看了一眼，見高耿沒出來，又別過頭去抽菸了。
蕭今雨沿著主街走了半條街才拐進巷子，謝枕遙與她並肩而行，進了巷子之後才把手從背後放下來，掌心一層濕汗在袖口蹭了蹭。
見她身子有些發軟，謝枕遙及時扶住了她，笑道.:「你方才底氣十足的模樣去哪了？」
蕭今雨喘了口氣，白他一眼：「氣勢是撐給外人看的，又不撐給你看。」
兩個人站了小半盞茶的功夫，蕭今雨的腿不抖了，她把臉上的笑搓掉，吐了一口氣。"走吧。"她說："我們回家。"
這句話似乎觸動了謝枕遙，他腳步微微頓住，「家」這個字他已經很多年沒聽過了。
出鎮的路上她買了兩個饅頭，一塊給謝枕遙一塊自己啃著走。
走了十幾里地，腿倒是沒事了，不過嗓子又有點發乾，饅頭幹得咽不下去。謝枕遙把自己的水囊遞過來，她接過去喝了兩口還回去，兩個人就這麼並肩走著。
到石河村村口的時候太陽偏了西，孫立厚坐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等她，見她的臉先愣了一下，然後跳起來往工棚方向跑，一邊跑一邊喊：「回來了回來了。」
工棚門口站了好幾個人。趙大錘叼著旱菸杆靠在門框上，煙抽了一半沒續上，菸灰掛了老長一截在菸嘴上，閆懷楠拿著柴刀在木敦上劈柴的動作也停止了，吳晚秀從棚里探出頭來，周平安趴在木件台子上沒動但手裡的刨子停了。
小團體上上下下把蕭今雨打量了一遍，似乎在確認她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蕭今雨笑著安慰大家。
這天趙大錘在外面回來，
給她帶來了一封請請柬火漆封口，紙上有「沈記」兩個墨黑大字。
沈記是全縣最有名的商行，也是縣城最大的商戶商會，在商貿渠道上占了大部分，一般的鄉鎮商家根本入不了他們的眼，居然給她送請柬了。
蕭今雨拆開信封念了岀來：「三日後，縣城商戶交流會，務請攜貴坊新式機具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