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御前獻禮
「材料我自己採買,你不用管,這十天之內,東跨院不許任何外人進出。」蕭今雨說到這頓了頓,「琉璃人像工序繁瑣,若是燒壞了,五皇子可別怪我。」
齊越笑了笑:「你放手去做,燒壞了算我的。」
說完,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謝枕遙一眼:「你來書房一趟,我有話要單獨問你。」
謝枕遙看了蕭今雨一眼,後者對他點了一下頭,他跟齊越出了院子。
書房比東跨院暖和得多,炭盆燒得足,但齊越走進去之後沒有坐下,站在窗邊背對著門口,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些年,你手裡到底攥了裴相多少東西?」
謝枕遙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如實說:「這些年我讓我爹留給我的暗位去查,零零碎碎查到的,大多是旁證,他任上貪墨了多少,安插了多少親信在要害衙門,最核心能定他死罪的證據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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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蕭今雨鎖上了東跨院的大門,專心致志的燒紙琉璃人像。只可惜,
連著燒了兩爐的琉璃料都失敗了。第一爐溫度不夠,石英沒完全熔融,成品像蒙了一層霧。第二爐溫度過了頭,冷卻時直接裂開了幾條縫。
她沒有氣餒,只是蹲在爐前記數據,臉上蹭了兩道黑灰也渾然不覺。
謝枕遙走進來的時候看到蕭今雨如同小花貓一般的模樣,止不住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什麼?」
蕭今雨有些疑惑。謝枕遙走到她的身邊,伸手擦了擦她臉上的黑灰:「跟個小花貓似的,你歇一歇,我來看著吧。」
那天晚上蕭今雨燒了兩爐琉璃料,都失敗了。
蕭今雨嘆了口氣,用袖子擦了擦臉:「哪裡還敢歇,我的招牌不要了?」
距離壽宴只剩下八天,若是今天定不下配方比例,後續的工程根本來不及。
謝枕遙沒再勸,他站起來走到爐邊,拿火鉗添了幾塊炭,然後坐回來,隔著半步的距離挨著她:「那我陪你。」
蕭今雨偏頭看了他一眼。他坐在爐火旁邊,火光映著他半邊臉,眉目被暖色的光照得柔和了幾分。
她點點頭,低頭繼續研究著材料的數據,但寫著寫著,身子不知不覺往他那側偏了一偏,肩膀靠上了他的肩頭。
謝枕遙沒有動。他單手拿著火鉗維持著爐膛里的火勢,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尖輕輕搭在她手背上,沒有握緊,就那麼貼著。爐火噼啪響了一聲,火星子濺出來落在灰堆里熄了。
蕭今雨閉上眼,半夢半醒間嘟囔了一句:「謝枕遙,世外桃源……是什麼樣子的?」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已經在半夢半醒的邊界上。謝枕遙低下頭看她,沒有回答。
只是在火光明滅之間,深情的注視著她,忙活了一整晚,燒了整整七次,才終於成功了。
蕭今雨扒開褪火爐的爐門時手心裡全是汗,爐膛里熱氣撲了她一臉,她眨了一下眼睛,看見那尊琉璃像安安靜靜地立在耐高溫陶盤上。
通體透明,無一絲氣泡,無一道裂痕,龍紋底座上的鱗片在火光里折射出細密的光斑,人物面目溫潤含笑,與皇帝本人足有八分神似。
她蹲在那裡看了很久,久到謝枕遙以為她出了什麼事,快步走過來扶住她肩膀:「怎麼了?」
他關切的問。「成了。」蕭今雨轉頭看他,嘴角往上彎,眉眼間全是笑,「成了!」
謝枕遙低頭看著那尊琉璃像,又看了看她滿臉的灰和熬出來的紅血絲,伸手把她額前碎發撥開:「去歇一個時辰吧,壽宴還有半日,你這個樣子進不了宮。」
蕭今雨這回沒有爭,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都發軟,被他扶著坐到椅子上。她閉眼的時候嘴角還掛著笑,夢囈般說了一句:「你記得提醒我……提前半個時辰起來梳頭……」
話沒說完就睡著了。謝枕遙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替她把滑到臂彎的外衫拉上來蓋好。
壽宴設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擺了上百席,從殿前丹墀一直鋪到廣場中軸兩側。
蕭今雨捧著琉璃像站在殿外廊下候場的時候,冬日的日頭正好從檐角斜照過來,把她手中的雕像照得通體瑩潤。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襖,發間插著一支木簪,在滿殿珠翠里反倒格外顯眼。
謝枕遙戴了冪籬站她身後,隔著白紗能看見她的手指微微攥緊,看起里有些緊張。
「沒事的。」謝枕遙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蕭今雨的身側,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道。
蕭今雨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回答,但攥緊的手指鬆了一點。
在五皇子齊越之前,大皇子獻了玉馬一對,三皇子獻了前朝名家字畫,裴相黨羽中有人獻珊瑚樹、有人獻夜明珠。
皇帝倚在御座上,每次接過禮單都點一下頭,但神色平平,顯然是見慣了這些珍玩。
終於到了五皇子齊越,他起身走到丹墀下躬身一拜:「兒臣今日所獻,並非世間珍玩,而是一位匠人新創之物,兒臣請此匠人當面獻上,望父皇恩准。」
皇帝抬頭看了一眼,表情依舊沒什麼變化:「准。」
蕭今雨深吸一口氣,捧著琉璃像從廊下步出。她走過丹墀的時候,兩側百餘名官員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
雖然她青布衣裳、木簪素麵,與滿殿錦衣華服格格不入,但她手中那尊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的琉璃像,讓所有人挪不開眼。
她走到御階前三步處跪下來,脊背挺直,聲音清亮:「民女蕭今雨,恭祝陛下萬壽無疆,此像以琉璃鑄成,取明澈如君心,恆久如江山之意。」
內侍躬身接過琉璃像,捧上御案。皇帝眼中難得的閃過一絲驚喜,湊近細看。陽光穿過琉璃像,在御案上投出一道斑斕的光影,龍紋底座上的鱗片層層疊疊、纖毫畢現,人物面目含笑溫潤,細看之下竟與他自己有七八分神似。
皇帝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撫掌大笑:「好!好一個明澈如君心!五郎啊,你這匠人從哪裡尋的?心思巧,手藝更巧!」
蕭今雨跪在階下沒有抬頭,但能感覺到滿殿的目光從審視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羨慕。
齊越道:「蕭匠人原是民間的匠戶,機緣巧合入兒臣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