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邊關初戰
蕭今雨站在工坊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門後面,轉身回了工坊,把那張飛雷炮的圖紙從架子上取下來,攤在桌上。
城門緩緩打開,城內一股塵土和著焦糊味的氣息傳來。
街道兩旁的房屋塌了一半,露出裡面的橫樑和斷牆,沒塌的幾家門外或坐或躺著人。
傷兵、老人、婦孺,都裹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舊棉袍,縮在牆根底下,看大軍進城的時候眼神呆滯,像是已經流幹了眼淚。
蕭今雨勒住馬,停了一下。
路邊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蹲在自家門前的廢墟上,手裡攥著一隻缺了口的空木碗,眼神空洞的坐著。
蕭今雨從從行囊里摸出一塊干餅掰成兩半,把大的一半遞到那女孩手裡。
看到食物,女孩才有所反應。
抱著干餅就朝著屋裡跑,看都沒看蕭今雨一眼。
蕭今雨順著門縫望去,看見她把餅塞給了一個躺在稻草堆上的老人,那老人的腿用布條纏著,布條已經發黑。
「簡直是人間煉獄……」蕭今雨喃喃道。
她生在紅旗下,第一次感受到戰爭的殘酷,她心裏面五味雜陣。
謝枕遙嘆了口氣:「我們一定要守好這些村民。」
蕭今雨點了點頭。
一行人來到了軍營,蕭今雨跟在謝枕遙的身後入了帥帳。
謝枕遙看了看桌案上鋪開的城防圖,眉頭緊緊皺起。
「城牆上還剩的守軍大約一千人出頭,都是之前退下來的殘兵,大多負了傷,看樣子情況比我想的還要不容樂觀。」
蕭今雨微微蹙眉,看著那城防圖,手指在圖紙上劃著名:「夯土牆的東段和西段被火燒過,結構已經鬆了,戒要是集中兵力攻那兩段,撐不過一天。」
「怎麼加固?」他問。
蕭今雨拿起炭筆在東段旁邊畫了一個簡圖:「內側加撐木,用粗梁從地面斜撐到垛口下方,形成一個三角支撐,西段垮得比較厲害,撐木可能撐不住,我建議先用沙袋和石塊在城牆內側堆一道新的防線,就算外牆塌了,還有第二道。」
謝枕遙低頭看了那張圖幾息,然後抬頭對帳外喊了一句:「傳令!今夜不歇,先把東段撐木搭起來。」
帳外的傳令兵應聲去了。
蕭今雨把圖紙捲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腰僵了一下,手不自覺地按了一下後腰。
謝枕遙看見了,把她面前那盞油燈撥亮了一截。
晚上,蕭今雨帶著工兵和一部分未傷士兵搭撐木搭到半夜。
謝枕遙帶人巡視城頭,每過一個垛口就停下來看看北面漆黑的原野。
北面什麼也看不見,黑沉沉的,讓人心裡沒底。
三更的時候蕭今雨從城牆上下來,回到帥帳,在案邊坐著睡著了。
謝枕遙回來時看見她蜷在椅子裡,手裡還攥著一截沒放下的炭筆,筆尖在桌面上蹭出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短線。
他沒有叫醒她。
把自己搭在椅背上的披風拿下來,輕輕蓋在她身上,然後在她對面的矮凳上坐下來,點了一盞新燈,鋪開城防圖繼續看。
天快亮的時候蕭今雨醒了。
她睜開眼先看見自己身上的披風,然後又看見對面矮凳上坐著的人。
謝枕遙背對著她,正在燈下用炭筆在地圖上標幾處註記。
他的脊背微微彎著,一隻手按著紙面另一隻手在寫,動作很輕,像是怕吵醒誰。
蕭今雨靠著椅背看了他一會兒,把身上的披風攏了攏,又閉上了眼。
……
北戒的第一次衝鋒是在到達邊城的第三天夜裡。
哨兵的號角吹響的時候蕭今雨正蹲在城樓後方的炮位旁核對引信長度,聽見號角聲她整個人繃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垛口邊往外看。
夜色里什麼都看不清,但地面在微微震動。
那種震動從城牆腳下的夯土傳上來,透過鞋底傳進腳掌里,一下又一下,越來越密集。
然後是馬蹄聲像悶雷一樣從遠處滾過來。
蕭今雨看清了北戒的騎兵。
黑壓壓一片,從北面原野上壓過來,像潮水漫過堤岸。
他們沖近了之後蕭今雨看見他們手裡的彎刀在火把光里泛著冷白的光,看起來極其兇悍,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餓狼。
城頭上謝枕遙的聲音傳過來「放拒馬!」
城下的拒馬被推出去,連著鐵鏈橫在城外百步的位置。
第一排騎兵撞上拒馬時馬匹嘶鳴著翻倒,人和馬滾在一起絆住了後面的人。
但北戒的騎兵訓練有素,很快從兩側繞開,繼續往城牆方向沖。
謝枕遙回頭看了一眼蕭今雨的方向。
隔著火把光和硝煙,兩個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了一下。
蕭今雨看見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她蹲下來,把引信對準了火把。
「一號炮位,放!」
飛雷炮的炮膛里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蕭今雨後撤了一步,用手肘擋了一下撲面而來的氣浪。
炮彈划過一道弧線落進北戒騎兵的中段,落地時炸開一團橙紅色的火球,火光把方圓數丈內的人和馬吞沒。
蕭今雨緊跟著指揮著士兵調整二號炮位的角度,用卡尺量了量炮口仰角,把墊木換了厚度,引信重新接上。
「二號炮位,放!」
第二枚炮彈落在城牆西段的騎兵隊列正中央。
這一次的火光比第一枚更亮,炸開的範圍也更大,碎鐵片和砂石混在氣浪里往外飛。
蕭今雨蹲在炮位後面被氣浪推得往後趔趄了一下,被旁邊一個工兵伸手扶住了。
「沒事。」她站穩之後拍了拍對方胳膊,繼續去調三號炮位。
三尊飛雷炮輪流發射,蕭今雨的臉被火光照得明暗不定,城下的喊殺聲、馬蹄聲、爆炸聲混在一起。
北戒的第一次衝鋒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
最後像潮水退潮一樣的撤走了,只留下城下百步範圍內一片橫七豎八的人和馬,和幾處還在燃燒的火堆。
城頭上安靜下來的時候蕭今雨才發現自己蹲在炮位後面的姿勢已經僵了。
北戒的騎兵敗走,城頭上的蕭今雨扶著炮管站起來,看向了謝枕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