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百年之約


  「報!」

  「北戒已遞降書!」

  一名傳令兵從城下跑上來,靴子踏在台階上咚咚作響,氣都沒喘勻就高聲喊道。

  城牆上,蕭今雨和謝枕遙同時回過頭來看著那一臉驕傲喜悅的傳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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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在哪?」謝枕遙問道。

  「就在城下!」傳令兵回答。

  蕭今雨跟在謝枕遙的身後,兩個人下了城樓,穿過半條街,朝著主帳的方向走去。

  經過了半條街道。

  經過十幾日的整修,街上的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些。

  雖然沒有把房屋修好,但也讓百姓們住上了帳篷,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位置。

  帥帳門口站著兩個北戒打扮的使者,一個年長一個年輕,穿皮裘,腰間佩刀但沒有帶兵器。

  兩人看見蕭今雨走近都打量了蕭今雨一眼。

  大概沒見過一個穿布衣的女子在軍營里走得這麼從容。

  年長的那個微微皺眉,年輕的那個嘴唇動了動,最終誰也沒出聲。

  蕭今雨和謝枕遙掀簾進了帥帳。

  北戒的降書已經到了,就擺在案頭。

  謝枕遙先是拿起降書看了看,隨後遞給了蕭今雨。

  蕭今雨也看了一遍,內容跟她預想的差不多,無非就是北戒認敗、退兵、承諾三年不進犯。

  「只有三年嗎……」蕭今雨有些失望,「那三年之後……」

  謝枕遙嘴角動了一下:「你替他們重寫一份。」

  蕭今雨看著他:「我寫?」

  「你的條件,你寫。」謝枕遙把案角的筆遞過來,「寫完了我再蓋印。」

  蕭今雨低頭看著那支筆,筆桿上還沾著一點沒幹透的墨。.

  她接過來,把降書翻到空白那面,筆尖落在紙面上。

  想了想,最終落筆。

  「北戒與大燕從此止兵,百年互不侵犯,開放邊市,北戒牛羊皮毛可入關交易,大燕茶葉布匹可出關販賣,關稅由雙方共定,北戒賠軍費三十萬兩。」

  末了,她停頓了一下,又在後面加上了一行字。

  「若背約,大燕有權在任何時候取回上述各條之利,北戒不得抗辯。」

  寫完,蕭今雨放下毛筆,把寫好的文書推回謝枕遙面前。

  謝枕遙低頭看完那幾行字,在「百年」那兩個字上多停了一瞬。

  擁有飛雷炮的他們有著絕對的話語權,別說是百年,就算是讓北戒從此朝奉,他們也不敢有二話。

  謝枕遙從案角拿起自己的私印,蘸了硃砂,在文書末尾壓了下去。

  「讓他們進來。」他對帳外說。

  北戒的兩個使者進了帥帳。年長那個先看見案上那捲文書,然後看見了文書末尾那道朱紅的印痕,臉色微變。

  年輕的那個快步上前把文書拿起來細看,看完「百年」二字時瞳孔縮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兩下,到底沒有說出口。

  年長的使者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伸手從腰間接過自己的印信,蘸了硃砂,在文書上蓋了下去。

  指印落在紙面上時微微發顫,但壓得分明。

  使者退出去後,帥帳里安靜了一會兒。

  蕭今雨坐在凳子上沒有動,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上沾的那點墨跡。

  謝枕遙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她面前,把一隻乾淨的水囊遞到她手邊。

  「手上有墨。」他說。

  蕭今雨接過來倒了一點水在手心搓了一下,墨跡化開在掌紋里變成一道淺灰的水痕,又被她拿袖口擦掉了。

  她抬頭看著謝枕遙:「百年,你覺得他們會守信嗎?」

  謝枕遙低頭看著她。

  午後的日光從帳簾縫隙里漏進來,在他側臉上劃出一道金色的長痕。

  他想了想:「不信,但有這道文書在,和他們沒有研製出比飛雷炮更厲害的殺器的話,他們至少五十年之內都不敢南下。」

  蕭今雨把水囊蓋子擰好放回案上,站起來:「那就夠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咯噔響了一聲,是這些天在城牆上蹲得太久落下的毛病。

  謝枕遙聽見了,伸手在她胳膊肘上搭了一下,力道很輕,剛好夠她站穩。

  「什麼時候走?」蕭今雨問。

  「休整三天。」謝枕遙說,「糧草補給要裝車,傷兵要安置,三天後拔營南歸。」

  蕭今雨點了一下頭,掀簾往外走。

  走到帳門口時她停了一步,回頭看他:「你那件披風,洗乾淨了再還我。」

  謝枕遙愣了一下。

  他那件披風在攻城那夜借給她蓋過,後來一直沒要回來,他自己都忘了。

  他低頭笑了一聲,再抬頭時蕭今雨已經走出帳門了。

  三天後大軍拔營南歸。

  出城那日天晴,北風比來時小了些,刮在臉上不那麼疼了。

  蕭今雨騎在馬上,回頭看那座被戰火剝了一層皮的邊城。

  城牆上的補丁還在,垛口上趴著幾個傷兵在朝他們揮手,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什麼,隔著太遠難以聽清,但看他們的表情,似乎對於他們的離去十分不舍。

  謝枕遙在她旁邊勒馬停了一瞬,也回頭看了一眼。

  「你爹當年打完仗回去的時候,」蕭今雨忽然開口,「也是這麼走的?」

  謝枕遙收回目光看著前方:「嗯,他和我說過,打完仗回頭看一眼,記住那些打不回來的兵,然後把臉轉回去,往前走。」

  蕭今雨把馬頭撥正,兩腿輕夾了一下馬腹,跟著隊伍往前走了。

  南歸的路比來時慢了不少。

  大軍攜帶輜重和傷兵,每日行軍里程折了一半。

  謝枕遙也不著急,每日按固定的節奏拔營、行軍、紮營。

  蕭今雨白天騎馬走在他旁邊,晚上在帳中整理圖紙,把邊關那一戰中所有火油罐和飛雷炮的實戰數據謄抄成冊。

  某天傍晚紮營的時候,她蹲在溪邊洗手,謝枕遙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也把手伸進溪水裡。

  水冷得他縮了一下手指,但沒有抽出來。

  蕭今雨偏頭看他:「你學我?」

  「誰學你了。」謝枕遙在水裡搓了搓手指上沾的灰,「我也要洗手。」

  蕭今雨看了看他那隻乾乾淨淨的右手,沒戳穿他,收回目光繼續洗自己的。

  溪水從指縫間流過,冷得她指尖發麻。

  謝枕遙在旁邊蹲了一會兒,站起來,從袖中掏出一塊疊好的帕子遞到她面前。

  「擦手。」蕭今雨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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