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龍躉:我好歹是個巨獸,你拿爛木頭框我?


  陳海生沒有馬上回答。

  他提著手電沿深水池轉了一圈,把岩壁上的鐵環、三個浮漂還有水下出入口都再看了一遍。

  池子下面與外界大海相通,潮水漲落都可以換水。

  靠近石台的一邊水很淺,可以讓人站著起貨。

  早年間,一些專門收大魚的漁霸會在遠海找這種地方囤貨。

  小船把各個地方送來的活石斑、龍蝦和海鱉先養在池子裡,等大船來了一次帶走。

  這裡既避風,又能躲過岸上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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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魚不用今晚帶回去。」

  陳海生拿了根撬棍探了探出水口兩側的岩縫,然後指給顧念看。

  「這座池子原本就是活魚欄。咱們把暗道口封成水柵,龍躉先養在裡面。等梁老鬼不再盯寡婦礁,我再開船帶大水箱過來。」

  顧念蹲在池邊還不放心:「暗道口有半人高,龍躉要是順著水流出去,今天這些力氣就全白費了。用石頭把洞口堵嚴最省事,洞裡面到處都是碎石子。」

  「堵塞之後潮水就進不來了。兩百多斤的龍躉耗氧很快,明天就得翻肚皮。」

  陳海生指向洞角堆著的破網和浮木。

  「用木頭卡住岩縫,外面纏網。水能通過,魚出不去。」

  洞外的天色有些昏暗。

  退潮時帶著咸腥味的風順崖縫灌進來,洞口水位正往下落。

  大潮重新上漲前,他們還需要把金條和洋酒收好,修魚欄的時間並不寬裕。

  顧念聽完拿起短刀:「你處理水下的,我去弄木材。長短要多少,你一次說清楚,省得來回麻煩。」

  「找六根手臂粗的浮木,長度比出水口寬兩尺。再找些直樹枝,越結實越好。爛網只取邊繩完整的部分。」

  兩人開始尋找起來。

  上次風暴衝進洞裡的斷木很多,有些泡透後已經發軟,有些仍保留著堅硬的木芯。

  顧念拖來幾根合用的木頭,陳海生用刀削了削枝杈,再把兩頭削成斜口。

  龍躉在淺水區恢復了一些體力,帶著尾繩往深水處游去。

  綁在鐵環上的繩子繃緊,它只能在池子周圍轉圈。

  顧念每聽見水聲都會回頭,害怕安全繩承受不了。

  「它要是再沖兩回,咱們唯一的安全繩也得報廢。」

  顧念將最後一塊浮木拖到池邊,「魚欄修好以後先別解尾繩,至少等它安分下來。」

  陳海生拿過木料:「尾繩勒久了會傷魚,賣相差一塊就要少幾百元。木柵固定好,我把鰓蓋上的斷鏈取出來,再放它進深水。」

  他在腰間重新繫上繩子,帶著三根浮木潛入池底。

  出水口被兩塊岩石夾在中間。

  潮水自下而上,水流雖急,方向卻很穩定。

  陳海生先把最粗的浮木橫卡在底部岩縫,再用撬棍把木頭兩端壓進去。

  第二根卡在中間,第三根壓住上沿。

  三條橫木將出水口分成四條窄縫。

  陳海生浮上來換氣,又帶著削尖的樹枝下去,在橫木後面豎著插進去。

  顧念守在岸邊遞料。

  每當陳海生伸手,她就將木頭或者網繩送到水下。

  龍躉多次靠近,都被她敲擊石台的動靜引向另一邊。

  木柵成形後,陳海生將破網鋪在內側。

  舊網本身就不能承受大的重量,但是邊緣的粗綱繩卻很結實。

  他把網片繞過木柵數圈,再利用水下鐵環固定。

  最後一段生鏽的短鏈壓在網外,鏈條穿過岩石縫隙扣住,整道水柵終於無法向內傾倒。

  顧念用手電照著水下,能看到潮水從網孔中不斷湧入。

  「水能進來,連半尺長的魚都鑽不出去。縣城飯店那些鐵皮水箱跟這裡沒法比,魚放進去還得換水打氣。」

  「這地方以後可以當遠海活倉。寡婦礁的貨不用當天運走,先養在洞裡,等湊夠一船再帶回去。」

  陳海生檢查完所有的結扣,隨後游到龍躉旁邊。

  巨魚沒了先前那股力氣。

  他用短刀背頂起魚鰓蓋,將卡住的斷鏈往外推。

  鐵鏈穿得不深,只在鰓蓋邊緣磨出一個口子。

  鏈頭退出後,龍躉張開嘴喝了幾口水,呼吸比之前要順暢許多。

  陳海生又解開尾處的活套。

  巨魚搖晃尾巴游向深水,到了木柵前轉了一圈,沒能找到出口。

  它很快又游到池子中央,藏進岩壁投下的黑影中。

  還有三個鐵浮漂在水面上。

  顧念坐在石台上,盯著深池看了好一會兒:「咱們今天來開沉船鐵箱,結果連藏船、養魚的地方都找好了。梁老鬼花八百元買圖,最後只拉走一個空箱子。他要是知道這裡還有條五千元的龍躉,怕是要氣得把船板踹穿。」

  黑色鐵殼船沒有找到貨,必然會沿周圍漁村追查。

  普通的回島航線最容易被發現。

  他們木船上裝著金條和洋酒,只要被攔一次,連說明貨物來源的機會都沒有。

  陳海生根據洞口潮水漲落的時間估算了一下。

  「再等半個時辰。大潮漲到第二道白印,咱們借水出洞。從荒島北側暗礁帶繞行,不走來時的航線。」

  顧念收拾好工具,又將濕衣服換下。

  兩個人拿舊帆布把十四瓶洋酒一個一個包起來,瓶子之間塞上破漁網。

  四個油布包則放進帆布袋最底層,上面放著鐵錘、撬棍和一些廢銅,看上去就是一袋沉重的工具。

  等到洞外一片漆黑,潮水湧進崖縫。

  陳海生把擋住洞口的浮木弄開,用竹竿把木船推到了轉彎出口處。

  船離開洞口一段距離,他才搖動柴油掛機。

  機器聲傳進夜海,很快被風浪淹沒。

  陳海生不開手電,靠著星星和遠處島影判斷方向。

  木船繞過荒島北面,進入一片沒有固定航標的暗礁帶。

  顧念站在船頭,腰間綁了一根繩子。

  夜裡看不見水下礁石,但是浪花碰到淺礁會變成白色,水流遇到岩石也會出現不同的花紋。

  她水性好,對於這些變化比普通人敏感,見到前方浪頭不對,就會用手勢提醒陳海生改變船頭。

  「左邊兩丈有淺礁,右邊水紋順,往右偏。」

  等木船避開,顧念又回頭補充:「前面浪花連成一條,下面可能是一整排礁脊。先降油門,從最黑的缺口穿過去。」

  陳海生根據她指的位置控制方向。

  十二馬力的木船在浪花中起落,船幫幾次壓進水裡。

  他雙手控制舵柄,每次舵角改變都留有餘地,防止船頭翹起或者螺旋槳碰到礁石。

  穿出暗礁帶,遠方出現黃光。

  光源在正常航線附近長時間停留,沒有朝任何漁村移動。

  看不出是鐵殼船上的燈,還是夜間作業的普通漁船。

  陳海生關掉掛機,讓木船順流漂到兩塊礁石之間。

  顧念趴在船頭看了一二十多分鐘。

  黃光往東移動,最後消失在大海盡頭,兩人才繼續啟程。

  「會不會是梁老鬼留下的人?」

  顧念坐回船艙,手掌依然按在油布包上。

  「他既然讓人查周圍漁村,肯定會守幾條回去的路。」

  到了後半夜,風力增強很多。

  顧念到船尾替陳海生掌舵,讓他靠著橫樑休息了半個時辰。

  她只學了一天,卻能把船頭維持在指定星位下。

  遇到橫浪,她按陳海生教的側半尺開,不讓船頭硬頂。

  快要天亮時,石塘島方向終於露出幾點燈火。

  陳海生沒有開往紅星碼頭。

  他繞到村後偏僻海灣關閉掛機,讓木船順著蘆葦盪慢慢駛入淺水區。

  這裡離陳家後牆只有幾百步,平時只停放在小舢板上。

  兩人把洋酒裝進魚簍,外面鋪上一層海草。

  裝金條的帆布袋子由陳海生扛著,顧念抱住裝工具的袋子。

  大多數村民都還在熟睡。

  他們沿著後巷摸到陳家柴房門口,剛要進去,牆角便亮起一道手電光。

  白亮光柱從顧念懷裡的帆布袋移到陳海生濕透的褲腿上。

  「大半夜偷偷摸摸的,懷裡揣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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