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一條假車轍也想把人騙走？
帶隊弟子停在井邊。
「車轍還能造假？」
李三順指向舊水渠。
「昨夜運屍車裝著四具『屍體』，車輪吃重，留下的痕跡必然很深。你們再看井底，左右兩道車印深淺相同，連轉彎處都沒壓出側痕。」
一名執法弟子跳下廢井，用短刀挖開車印。
白砂土下只有半寸深的凹痕。
「確實太淺。」
李三順繼續開口：「孫二河趕了九年屍車，不會把裝滿屍體的車趕成這樣。找一根舊車軸，裝上兩個輪子，人力拖過去，也能留下這種印子。」
藥圃外的火還在燒。
熱氣順著井口往下灌，水渠里的藥味越來越雜。若再拖下去，殘留的氣息全會讓毒煙蓋住。
顧清禾取出一張淨風符，貼在井沿。
符紙帶走湧入井中的煙氣，水渠里的腐藥氣終於散了些。
「井口的土為何沒有碎藥根？」
「有人清理過。」
李三順蹲下，刮開石板背面的白砂土。靠近石板轉軸的位置，壓著幾粒黑色碎屑。
正是腐骨藤的根。
對方清掃了井口，卻沒能清理石板下面。
「屍車從藥圃北側經過，輪軸才會卡進黑根。它到過廢井，西坡車轍只是後面補出來的。」
顧清禾掃過井底。
「車進了水渠，再往西走，也算到過廢井。只能證明路線有問題，證明不了人還留在這裡。」
「閉息散能證明。」
李三順取下避煙巾，朝井底吸了一口。
【您已攝取一口混合藥氣。】
【空氣品質：惡劣。】
【生命能量增加0.01點。】
【檢測到氣息成分：閉息散、腐骨水、陳舊藥渣。】
藥氣來自井底。
他走到水渠西側，又吸了一口。
【檢測到氣息成分：腐骨藤、硫石粉、少量赤硝粉。】
這裡沒有閉息散。
西坡方向的車轍延伸得很遠，可趙崇服下的閉息散並未跟著車轍散出去。
「車到了井下，有人在這裡打開過運屍袋。」
顧清禾跳進井中，沿著水渠向西走了十幾步。她用劍鞘翻開路邊泥土，找出一截磨損的麻繩。
麻繩上沒有血，也沒有腐骨水。
帶隊弟子跟了下來。
「這條繩子用來拖車軸？」
「八成是。」
顧清禾把麻繩裝入證物袋。
水渠里很快傳來腳步聲。兩名先去西坡查看的執法弟子趕了回來。
「顧師姐，斷崖下發現了屍車！」
「車上有什麼？」
「兩個空運屍袋，還有孫二河的腰牌。車已經燒毀，只剩車架。」
帶隊弟子看向李三順。
人、腰牌、運屍袋，全都指向西坡。
繼續留在廢井，很可能錯過抓人的時機。
李三順卻沒有動。
「車輪還在嗎？」
「燒壞了一個，另一個滾進了崖底。」
「壞掉的車輪邊緣有沒有缺口？」
趕回來的弟子回想片刻。
「有。外圈缺了拇指大的一塊。」
李三順指向井底車印。
屍房找到的木車有一隻輪子缺了一塊。若它真從水渠經過，泥地上每隔一段便會留下缺口。
眼前兩道車轍從頭到尾都很完整。
「斷崖下的車是真的，這裡的車印卻是假的。有人把屍車送去西坡燒掉，再拿別的車輪迴來造痕跡。」
藥峰執事聽得滿頭是汗。
「費這麼大力氣，只為把人引去斷崖？」
「斷崖下方便搜屍，山里也能追蹤。他們知道騙不了多久。」
李三順看向仍在冒煙的藥圃。
「只要把執法堂的人騙走半個時辰，火就能替他們收尾。」
顧清禾攤開北山舊圖。
廢井處於藥圃中央，舊水渠通往西坡。圖紙邊緣還標著兩條封閉支路，一條連著北坡排毒口，一條連著東側運藥洞。
十二年前封井時，三條出口全用石牆堵死。
若有人重新挖開其中一處，便能從地下進出。
「周原，你帶六個人守西坡斷崖。發現活人，只抓不殺。」
「趙銳，帶人封住北坡排毒口。先查石牆，別急著拆。」
「東側運藥洞交給我。」
顧清禾安排完，將一枚傳訊符交給李三順。
「你留在井口。聞到閉息散變化，馬上通知我。」
李三順搖頭。
「人若藏在地下，入口就在廢井附近。我得下去找。」
「火還沒壓住，地下積毒隨時會冒出來。」
「毒煙傷不了我這麼快。」
顧清禾沒有追問。
李三順吸了這麼久的腐藥氣，還能站著查車轍，確實比幾個服過解毒丹的執法弟子更能撐。
「你跟著我，不准單獨走。」
兩人進入舊水渠。
前行不到二十步，西側的車轍分成兩路。一路繼續通向斷崖，另一路繞過井底，又折回原處。
人力拖動舊車軸，故意在這裡來回走了一圈。
李三順沒有理會車印，貼近兩側石壁，一段檢查藥味。
左側只有腐骨藤。
右側混著硫石粉。
走到井底北面時，系統重新發出提示。
【檢測到閉息散殘留。】
【檢測到止血藥、活人汗液、赤硝粉。】
閉息散的味道來自右側石壁。
牆面上砌著一排舊青磚，磚縫用藥泥封得很嚴。表面落滿灰塵，找不出開啟的痕跡。
顧清禾敲過幾塊青磚。
後面全是實心。
「氣味會不會從別處飄來？」
李三順沿牆走了幾步，停在一塊半埋進泥里的排水石前。閉息散到了這裡最濃，藥味中還多了少量燈油。
他搬開排水石。
下方露出一個碗口大的孔洞。
孔內塞著一團腐骨藤，外面蓋了藥泥。藤根已經乾枯，卻留著剛被壓過的摺痕。
顧清禾拔出腐骨藤，一股悶了許久的藥氣從孔洞裡鑽出。
牆後有空間！
她取出短劍，順著孔洞削開藥泥。青磚後露出一塊生鏽鐵板，鐵板上刻著藥峰早年的封存印。
「舊藥窖。」
顧清禾翻到地圖背面。
北山曾有一座地下藥窖，用來存放腐骨藤。封井前，藥窖入口便已填死，因此沒有畫進後來的水渠圖。
外面的火勢又往裡推進了數丈。
幾縷灰煙從磚縫鑽入，鐵板後傳來重物摩擦的動靜。
顧清禾抬手示意眾人退開，短劍插進鐵板邊緣。
鐵板紋絲不動。
封存印還連著地下機關，強行破門，很可能觸動藥窖里的焚毀陣。
李三順貼近孔洞，屏住呼吸。
裡面先傳來兩下抓撓。
停了片刻，又響起三下敲擊。
一個男人隔著鐵板擠出一句話。
「別破門……趙崇腳下埋著引火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