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死人留信:別信你爹!
「現在就去。」
李三順收起半塊血令,沒再追問。
周槐的住處位於執法峰西院。
那裡原本住著查案弟子。周槐出事以後,院門一直鎖著,檔案上卻寫著外出追查,至今未歸。
兩人離開前院時,顧清禾只帶了趙銳和四名北山弟子。
皇城賀禮還在查,白崇山也沒押入寒牢。執法堂里有多少人替他遞消息,誰都算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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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繞過值房,從西側小路進入舊院。
院中荒了六年。
門縫塞滿枯葉,屋檐下掛著幾張破蛛網。趙銳用重案令打開封鎖陣,陣紋剛散,李三順便聞到一股舊木頭味。
裡面還混著松脂。
他停在門前。
「六年沒人住,哪來的松脂?」
顧清禾取出周槐的身份牌。「每年我都會來一次,檢查屋裡的封條。上個月還沒有。」
趙銳拔出短刀。「有人來過?」
「先別進。」
李三順蹲下,對著門檻吸了一口。
【檢測到松脂殘氣。】
【檢測到灰翎符紙殘氣。】
【殘留時間:七日以內。】
又是皇族使團用的灰翎符紙。
有人在最近七天進過周槐的住處。
白崇山來太玄宗的日子,也在七天之內。
「老王八蛋動作夠快。」
李三順用劍鞘推開房門。
門後壓著一根細線。
細線連到房梁,上面懸著一隻小陶瓶。門再開半尺,陶瓶就會砸下來。
趙銳從窗外挑斷細線,將瓶子取下。
瓶口封著蠟,裡面裝的不是毒藥,而是一團燒過的紙灰。
顧清禾捻開少量紙灰。「毀跡粉。瓶子落地以後,屋裡殘留的腳印和氣味都會被清掉。」
「來人怕咱們查到他。」
李三順看向屋內。
周槐的住處很簡單。
一張床,一隻書櫃,兩口木箱。牆上掛著執法堂舊衣,桌上的燈油早已干透。
四名弟子先查門窗,再封住房屋四角。
趙銳打開第一口木箱,裡面只有換洗衣物和幾本宗門律令。第二口木箱上著鎖,鎖孔邊緣留有新刮痕。
有人撬過。
箱鎖打開,裡面放著十幾卷舊案。
趙銳逐卷翻看。
「北山失藥案,外門弟子失蹤案,西山礦奴鬥毆案……都是六七年前的舊案。」
顧清禾拿起最下面一卷。
封皮寫著西山墜崖案。
死者,周槐。
李三順接過案卷。
卷中記載,周槐六年前追捕一名偷礦弟子,夜間誤入西山廢道,墜崖身亡。
屍體沒有找到。
三天後,身份牌命火熄滅,執法堂便按死亡結案。
案卷末尾還有一枚查驗印。
顧長岳。
李三順抬頭。
「你爹結的案?」
「當年他掌管西山礦區的執法巡查。」
「所以你一直扣著周槐的身份牌,也沒公開他的死訊。」
顧清禾把屋門關好。
「周槐出事前一晚來找過我。他查到西山有人私開地火爐,還從廢礦運出一批黑鐵。他懷疑這件事與我父親有關。」
李三順沒插話。
「第二天,他在西山墜崖。三天以後命火熄滅,屍體卻找不到。」
顧清禾把身份牌放到桌上。
「案卷由我父親籤押,追捕令也是他下的。周槐剛查到丁字爐便出了事,我沒法把他的死當成意外。」
「你懷疑顧長岳殺人滅口?」
「懷疑過。」
顧清禾取出一張泛黃的值守表。
六年前周槐墜崖當夜,顧長岳本該留在執法峰,卻臨時去了西山。
值守表上寫著檢修礦區封陣。
時間正好對得上。
「我沒把周槐的身份牌送進亡冊,是想看誰會來找他的東西。」
「等了六年?」
「前兩年,有三個人偷偷查過他的案卷。一個死在外出任務里,一個調去了皇城,最後一個是嚴松。」
李三順聽到這裡,拿起身份牌看了看。
牌上命火已經熄滅,做不了假。
顧清禾隱瞞死訊,也不是想拿周槐做文章。
她是在用一個死人釣活人。
「行,這事翻篇。」
顧清禾頓了一下。「你不問我為什麼連你也瞞?」
「你若想害我,剛才不用把牌拿出來。」
李三順把身份牌拋回桌面。
「況且老子瞞你的事也不少。查案歸查案,誰還沒留張底牌?」
顧清禾收起值守表。「周槐的牌背面多了一道劃痕。上個月我檢查時,它還不存在。」
那道劃痕很短,正好落在牌背中央。
李三順用指甲颳了兩下。
劃痕旁邊掉下一點黑蠟。
身份牌不是整塊鑄成。
中間有夾層。
趙銳拿來薄刀,沿著牌側慢慢探入。刀尖推進一寸,裡面碰到硬物。
咔。
身份牌分成上下兩片。
夾層中壓著一張折成指甲大小的油紙。
眾人全圍了過來。
油紙已經發脆,外面塗著防潮蠟。顧清禾用銀夾展開,紙上畫著十幾條細線。
「西山舊礦道圖。」
圖中標有廢棄礦道、通風井和三處地火口。最深處單獨畫了一個方框。
丁字爐。
方框旁邊還有一條紅線,一直通向西山斷崖。
李三順拿出無名賀帖。
紙角上的丁字爐鐵屑,與地圖方框邊緣沾著的黑屑一模一樣。
【檢測到丁字爐鐵屑。】
【檢測到固靈粉殘氣。】
【地圖繪製時間:六年以上。】
地圖是周槐留下的。
背後的新劃痕,卻是最近才添上。
有人闖進屋裡,撬開木箱,設置毀跡瓶,還故意在身份牌上留下開啟夾層的記號。
「來人翻過屋子,卻沒拿走地圖。」趙銳握緊短刀,「他想讓咱們找到?」
「不一定。」
李三順翻過地圖。
油紙背面還有兩行小字。
第一行已經被人刮掉,只能看出一個「顧」字。
第二行保存完整。
若我身死,帳在崖下。
顧清禾看了很久,取出顧長岳籤押的墜崖案卷。
周槐懷疑顧長岳。
顧長岳又親手結了周槐的案。
如今地圖指向周槐墜落的斷崖,下面還藏著一本帳。
只要帳冊仍在,六年前到底是誰動了丁字爐,馬上便能查清。
院外忽然傳來敲門暗號。
一名北山弟子隔門遞進急報。
「顧執事,迎賓院少了一名皇族文書。此人離開前,曾借調一張西山舊礦通行令。」
李三順收起地圖,推開屋門。
「帶上周槐的案卷,馬上去西山。」
顧清禾卻指住地圖背面被刮掉的第一行字。
殘缺字跡下,還壓著半枚顧長岳的私印。
「先等等。周槐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寫的是——去斷崖,別信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