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藏經樓的第九層
「誰告訴你,我們要追白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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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三順把染血木牌收入懷中,轉身看向執法峰西側。
許鎮川還靠在堂柱下,聽見這句話,抬起頭。
「趙崇讓人押走已有半個時辰,你們還能追誰?」
「追他。」
李三順走出正殿。
顧清禾跟了上來。
顧長岳留下趙銳收押眾人,帶著六名執法弟子趕往西側押送道。
執法峰西面有兩條路。
一條通往山外刑場,另一條繞過藏經崖,最後接入主峰石階。六年前,趙崇便是從這裡押出去的。
路口倒著一輛囚車。
車軸斷成兩截,鐵籠門大開,地上散著幾根染血繩索。
兩名押衛躺在草叢裡,穿著執法堂弟子服,腰間掛著舊暗巡衛的牌子。
顧清禾蹲下檢查。
「還活著。」
顧長岳拔下其中一人肩上的短箭。
箭頭只入肉半寸,沒有傷到筋骨。另一人後腦挨了一棍,也只是昏了過去。
「趙崇動的手?」
「他若想跑,這兩人活不了。」
李三順走到囚車旁,聞了聞車內殘留的氣味。
閉息散很淡。
藥粉沒有灑在車裡,全抹在了鐵欄下方。囚車一路顛簸,粉末便會順著縫隙落下。
【檢測到閉息散。】
【殘氣分布連續。】
【目標向西移動三百七十丈。】
【途中停留兩次。】
這不是逃命時胡亂留下的痕跡。
趙崇在畫路線。
「他知道我們會找到木牌。」
李三順踢開車輪旁的碎石,底下露出三道劃痕。
兩短一長。
這是執法堂押送犯人時用的暗記,代表押送者共有三人,其中一人修為高過鍊氣後期。
顧長岳認出了暗記。
「趙崇六年前就用過這種記號。」
「所以他沒讓人強行帶走。」
李三順沿路向前。
趙崇若真落在敵人手裡,閉息散早讓人搜走了。他還能把藥粉抹在囚車下面,說明押送他的人並未起疑。
那傢伙在演。
白崇山想從趙崇嘴裡撬出十五案總冊的位置。
趙崇也想借這批人,找到白崇山藏總冊的地方。
雙方都拿對方當引路石。
「他拿自己的命設局?」
顧清禾跟著藥味拐入山林。
「六年前他敢帶著半塊血令消失,現在也不會老實待在地牢。」
李三順撥開擋路的樹枝。
「這老痞子從來沒把命當過值錢東西。」
山路前方出現第二處停留點。
一棵松樹下壓著半截囚衣。衣角沾了泥,旁邊還有一塊吃剩的干餅。
幾隻螞蟻圍著餅渣打轉。
顧長岳撿起囚衣。
「血是假的。」
衣服上的紅印帶著硃砂味,跟主峰石階上的假血出自同一種配方。
白崇山的人想讓追兵以為趙崇受了傷。
趙崇順手配合,還把閉息散塞進了餅里。
李三順吸入殘氣。
【檢測到閉息散。】
【檢測到硃砂、麥粉。】
【目標離開此地約兩刻鐘。】
【路線轉向東北。】
顧清禾看向岔路。
東北方向不通山門,反倒會繞回太玄宗腹地。
「他們沒打算帶趙崇出山。」
顧長岳也看出了問題。
白崇山已經落網,許鎮川攻占執法堂又失敗了。那批人還押著趙崇往宗內走,只能說明他們另有去處。
十五案總冊,很可能一直藏在太玄宗。
幾人繼續追。
山路很快走到盡頭。
前方是一片廢棄藥田,田邊停著囚車留下的車轍。可車轍進入藥田後,繞了兩圈,又原路退了出去。
兩名執法弟子順著車轍追向南邊。
李三順抬手把人叫住。
「別追,車裡已經沒人了。」
藥田邊緣留著四雙腳印。
三雙穿著護衛靴,還有一雙光腳。
趙崇在此處下車,脫掉囚鞋,跟著三人進了藥田。
田中泥土鬆軟,腳印本該很好辨認。偏偏四人走到一半,痕跡全沒了。
顧清禾用劍鞘撥開枯草。
草下藏著一塊挪動過的石板。
石板下面沒有地道,只有幾件脫下來的護衛甲,還有一包沒用完的硃砂假血。
顧長岳翻開護衛甲。
內襯繡著玄鳥紋。
「又是混進使團的人。」
李三順拿起其中一隻靴子。
鞋底沾著紙灰,還有墨汁味。
這批人離開藥田前換過衣服。護衛甲留在這裡,說明他們已經不需要冒充四皇孫府的人。
紙灰和墨汁只會大量出現在一個地方。
藏經樓。
顧清禾回頭看向山腰。
「他們裝成了藏經弟子。」
「還帶著趙崇一起進去。」
李三順將靴子扔回地上。
「許鎮川攻打執法峰,主峰又鬧出盜刀,宗內各處都在調人。藏經樓的人進出搬運卷宗,沒人會細查。」
顧長岳取出傳訊符,準備通知守樓長老。
李三順按住符紙。
「不能驚動他們。」
趙崇費力留下路線,就是想讓他們暗中跟上。現在封樓搜人,那批人發現退路斷了,第一個死的便是趙崇。
更麻煩的是,白崇山經營太玄宗多年,藏經樓里未必只有三個內應。
顧長岳收起傳訊符。
「分開進去。」
他帶兩名弟子走正門,借調閱六年前舊卷吸引守樓之人。
顧清禾與剩下的人封住樓外幾條小路。
李三順繞到藏經樓後方。
牆根堆著幾十隻裝廢書的竹筐,其中一隻筐底留有新泥。泥里混著閉息散,旁邊還壓著一小片囚衣。
趙崇又留了一處記號。
李三順順著殘氣走到後門。
門鎖完好,窗沿卻有四道擦痕。那批人抬著竹筐進了樓,趙崇就藏在其中。
【檢測到閉息散殘氣。】
【目標進入藏經樓。】
【殘氣受陣法阻隔。】
【無法確認所在樓層。】
藏經樓共有八層。
每層都設有隔絕水火的護書陣,氣味到了這裡便混在一起。
李三順推開後門。
裡面站著一名守樓老僕,手裡還提著掃帚。
正是主峰石階上給他們指過路的老人。
老僕打量了一下他。
「後門不許進人。」
「我找趙崇。」
「樓里沒有這個名字。」
「那我找三個剛換上藏經弟子衣服的人。」
老僕把掃帚橫在門前。
「今天進樓的弟子一共二十七人,沒人帶囚犯。」
李三順取出染血木牌,放到旁邊的書案上。
木牌接觸桌面後,邊角掉下一小撮閉息散。
藥粉沒有飄向樓上。
反倒順著桌腳,鑽入下方石縫。
李三順低頭看去。
石縫中刻著兩短一長三道痕跡。
趙崇來過這裡。
老僕也看見了暗記。
他沉默片刻,挪開掃帚,走到書架後方。那裡掛著一張太玄宗祖師畫像。
畫像旁邊只有通往八層的木梯。
老僕卻抬手指向祖師畫像。
「藏經樓明面上只有八層。」
李三順按住畫框。
牆後傳來機關轉動。
老僕盯著裂開的石縫,吐出一句。
「可趙崇去的,是第九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