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地獄三十六時辰
從北都營出來之後,直到上了馬車。
「噗!」
李錦年胸口那一口積鬱的鮮血,才猛然吐出,染紅了雪白的地毯,他整個人看起來虛弱了許多,面容如同白紙一樣蒼白。
「九郎,你怎麼了?!」
洛春蘭目光無比駭然看著這一幕,臉上有些不知所措,連忙將李錦年攬入懷裡,不讓其跌倒在地。
她用真氣查看對方的情況,結果發現氣血極其紊亂不說,就連真氣都為之逆流。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𝕊тO55.ℂ𝓸м
剛剛不是還好好的,怎麼轉眼就吐血了!
洛春蘭臉上寫滿了焦急,當即就想伸手呼人過來,卻被一隻大手抓住勸阻。
「我沒事,就是氣血不穩罷了。」
李錦年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慘笑道:「只是這先天巔峰,真他娘的厲害啊!」
洛春蘭這才恍然大悟,原來與石噲對峙的時候,九郎並不是毫髮無傷。
仔細想想,就不太對勁,以九郎的修為,怎麼可能抵擋的了先天宗師的威壓。
哪怕只有三成的威壓,也不是他一個剛剛踏上修煉之途的武夫可以承受的。
可他硬生生忍著吐血的衝動,也要跟石噲硬鋼到底。
因為他一旦退了,就會被別人瞧不起。
直到此刻,洛春蘭這才後知後覺,剛剛的一切,不過是他在硬撐罷了。
剛剛還豪言壯語,號令萬人的鎮北王,如今卻像個脆弱的孩子躺在她的懷裡。
洛春蘭心中很不是滋味,她聲音顫抖道:「何必做到這個份上,多依靠一下別人,難道不好嗎?」
但凡剛剛三妹在場,事情都不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李錦年閉眼,一邊調理氣息一邊沉聲道:「父親去了,最疼愛我的兄長們也走了,母親年邁,大限將至。如今的我,若是繼續依靠別人,神將府就是真的完了......」
「咳咳!」
話還沒說完,他又是一口淤血吐出。
洛春蘭實在看不下去,掌心青光涌動,按在李錦年的身後,輕聲道:「我來幫你療傷吧。」
她沒有等對方同意,便揭開衣物,注入真氣,為李錦年打通氣血,引導真氣。
「多謝大嫂了。」李錦年氣息微弱道。
「你我之間,何必言謝。」洛春蘭搖搖頭,她想到什麼,睫毛微顫道:「你的石肌百鍊,是誰教你的?」
自己還是沒忍住,將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是大哥教我的。」
似乎想到什麼,李錦年嘴角微微上揚:「那時候,諸位兄長都找到了自己喜歡的事情,只有我一事無成,他們每一個都將自己的本事傳授與我,大哥教我煉體法門,二哥教我練劍,三哥同我下棋讀書......那真的是很快樂的一段時光啊!」
「可惜的是,幼時年少貪玩,功法毫無寸進,想著有這麼多哥哥擔著,自己不學也無妨,如今想來,實在是羞愧難當......」
李錦年說著說著,便昏睡了過去。
聽到這番發自肺腑的話語,洛春蘭也有些黯然神傷,心中動容。
是啊,自己只是失去了夫君。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是幾乎失去了所有的血親。
「我帶你去找五妹。」
洛春蘭控制住了傷勢,當即調轉馬車,前往神將府。
五嫂孟萬姑,有著妙手回春的本事,可以說,她就是整個北疆醫術最高之人。
曾經老王爺多次重傷而歸,幾近死亡,都是由她從閻王手上搶回來的。
據說,她曾經還是大禹十宗之一的藥王谷的嫡系傳人,因為某些意外,才叛出了師門。
路上,遇到一匹千里雷駒馬,馬匹的主人,背影如同一桿槍般筆直。
一位身披甲冑,眉宇英武的高馬尾女子攔住了馬車的去路。
三嫂陳脂虎平靜質問道:「我在虎衛營等候多時,卻遲遲沒有你們的消息,於是就過來尋你們。」
她鑽入馬車,看到李錦年躺在大姐的懷裡,不由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
「說來話長了......」
洛春蘭嘆了口氣,將剛剛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聽完早上的事跡,陳脂虎滿是英氣的面孔上,出現了一抹狐疑之色。
「這個傢伙,當真有這樣的骨氣?」
「我親眼所見。」
洛春蘭緩緩點頭。
陳脂虎思忖片刻道:「這內傷確實不好處置,這樣吧,我將五妹請過來,你將他安置在軍營之中,省得來回跑了。」
「麻煩了。」
......
李錦年再次甦醒的時候,鼻尖多了一股中藥的氣息,他睜眼發現自己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銀針。
一位翠綠衣裙的溫婉女子跪坐在他的身前,兩根青蔥玉指放在他的手腕上,身邊放著一個檀木藥箱,她的身上有一股好聞的草藥味,看樣子應該是來自腰間的香囊。
「三嫂,你怎麼來了?」
對於孟萬姑的出現,李錦年有些詫異。
畢竟在諸多嫂嫂當中,她是最安靜孤僻的一個,平時如果不是為了治病,基本不會出現在眾人的視野當中。
也就李錦年與她接觸最多,因為他從小就是藥罐子,經常要用藥材調理。
可以說,小時候大半條命,都是五嫂救回來的。
沒有她,自己早就死了。
「醒了?」
孟萬姑柔和一笑,恰似一縷春風:「你說呢,以淬體境硬剛先天宗師的威壓,也就你敢這樣做了。」
「是三姐請我過來的,說你傷的不輕。」
「好好調理數日,便無大礙。」
李錦年當即搖搖頭:「不行!」
「我明日還要與眾將士一同操練,熬煉體魄,絕對不能食言。」
孟萬姑嘆氣道:「你這身子,自幼羸弱,本來就不適合煉體,如此高強度的修煉,恐怕會落下病根。」
「雖然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法子,成功煉體,修煉出了真氣,但你的肉身先天就比普通人差一些,修復起來,也比別人要慢上許多。」
李錦年沉聲道:「我不能倒,更不能停下,如今整個神將府的人,都在看著我,」
他認真的看向這位溫婉女子:「孟嫂,有沒有什麼法子,暫時抑制我的傷勢,我知道你身上的丹藥很多,一定有可以幫我的對不對?」
孟萬姑沉默了一會兒,或許是不忍直視這對真摯熱忱的眼睛,她取出一個瓷瓶,輕聲道:
「這枚丹藥名為黑玉丹,乃百寶級珍品,可以暫時抑制住你的傷勢,同時滋養你的肉身,激發潛力,大幅度吸收天材地寶的靈性,可對應的副作用,你肉身遭受的痛苦,也會強上十倍,為期三天。你能挺過去,一切好說;如果不能,輕則全身癱瘓,重則意識全無。」
「即使是這樣,你也要服用嗎?」
不知什麼時候,大嫂洛春蘭進到了營帳之中,聽到了兩人的話語。
她看向那瓶丹藥,連忙勸阻道:「錦年你瘋了!不過緩幾日罷了,何必服用這顆丹藥?」
「我可以緩幾日,可如今的鎮北軍,卻不能緩!」
李錦年當即奪過丹藥,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丹藥吞服了下去。
「不過是三十六個時辰罷了,我抗的住!」
服用之後,身體果然很快好轉起來,就連丹田的真氣都愈發剛烈,加速流轉,如摧枯拉朽之勢流向四肢百骸。
銀針一根根被真氣激發,脫體而出。
原本沉重的身體立馬變得輕盈起來,精氣神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他當即朝著孟萬姑拱手道謝:「多謝五嫂。」
孟萬姑卻是目光複雜的看向眼前的年輕男子:「只是為了一個承諾,便做到這個地步,值得嗎?」
「我在書里看到過這樣一句話,『朝問道,夕死可矣』。」
李錦年掀開營帳,背影說不出的毅然決然:「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屈辱憋屈的活著,也不願看到家人,再次從身邊離開。今天早上看到軍營里那無數雙希冀的眼神,我總是忍不住去想,我李家守護了這偌大的邊關已有一甲子之久,若是神將府消失在這蒼茫大地之上,到底會有怎樣的後果?」
「我真的不敢想,所以我李錦年哪怕是死,也要去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