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月淵殘垣
官道之上，李錦年騎馬而行，望著荒蕪不堪的城池，心中不由唏噓。
軍營帳篷外圍，插著數面戰旗。
戰旗在獵獵寒風中飄揚，上面是「尚武」兩個字。
這是李家的軍旗。
尚武是三哥的名字，槍王李尚武。
說明駐紮在這裡的士兵，是三嫂麾下的將士。
神將府八大戰將，各有封號旗幟，他們的編號一直保留到現在，象徵著自己曾經為誰而戰。
此刻，寒風呼嘯，沙塵席捲。
在軍營後面的石崖邊上，卻是一座座大小不等的墳包，上面隨意插著木塊製成的墓碑，字跡潦草，用匕首所刻，英雄最恨無名冢，這裡的恨是遺憾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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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有幾個戰甲損毀的士兵，在用鐵鍬挖坑，源源不斷的埋葬著已故的戰友。
埋葬下去後，在木牌刻上姓名，每個人名字前面都會加上一串前綴：
李家將士。
李錦年望著城內的將士，沉默了許久，深吸一口氣，目光示意一旁的軍令官。
陡然，一陣響亮的號角聲從軍中響起。
月淵城的將士們臉色同變，迅速進入戒備狀態，看向城外的方位。
為首的將領則是飛掠而出，乃是周天境的強者，看向官道方向，發現了烏泱泱的一片。
他不由微微一怔，似乎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的到來。
「是援軍...援軍來了！」
為首將領黝黑的面龐上，不由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同時還有喜極而泣的崩潰。
只有老天爺才知道，這些日子他們是如何挺過來的。
自從陳脂虎率軍與大禹朝廷匯合之後，他們一支孤軍，鎮守在此地，已經長達一個月之久。
而其餘的地方，早就被妖族占領，他們只能駐守在這裡，抵擋妖族一波一波的進攻。
好在月淵城不是什麼軍鎮要地，妖族的攻勢漸漸也放緩了下來。
「將軍，這些軍隊是......」副將看向天空中的主將，不禁詢問道。
「王爺來了。」
主將只說出了四個字，副將的神情瞬間變得驚訝無比。
李錦年克制著情緒，深吸口氣，大聲傳音道：「月淵城的所有將士，今日啟程，回家！」
「這裡交給本王鎮守！」
聲音洪亮震耳，「回家」兩個字，飄蕩在殘破的城池上空，進入所剩千人的將士耳中，所有人都眼含熱淚。
「遵命！」
殘垣斷壁之中的將士，皆是熱淚盈眶，齊聲大吼道。
時隔數月，他們終於能回家了。
李錦年望著眼前的孤城，殘垣斷壁，一位位身負殘疾，斷手斷腳的將士一瘸一拐的從他身邊經過，他甚至能聞到濃郁的血腥味，還有在黃沙之地呆了許久留下的煙塵味。
他們本可以放棄此城，明哲保身，可是他們沒有，而是堅守著陳脂虎的命令，一直守到了現在。
不過同時，李錦年也嗅到了一絲陰謀的味道。
月淵城固然城牆堅固，也不至於這麼久都沒被攻下，妖族不可能不知道邊關城池連貫的重要性。
留下這樣一座孤城在這裡，實在是詭異。
夜晚到來，沙塵暴馳騁呼嘯，讓人睜不開眼睛。
遼闊蒼茫的荒漠，這座經歷磨難的月淵城，只剩一片廢墟，看上去顯得無比渺小和孤單。
營帳之中，燃燒起陣陣篝火，將領們都在啃食著乾糧。
而李錦年則是站在堪輿圖前，思索如何找到妖族的主力，然後一舉攻破。
「嶽麓關和山海關乃是最重要的兩座大關，大禹朝廷派重兵鎮守，妖族一時半會兒，肯定無法攻下，他們一定將注意力放在了其他地方，妖族主力一定不在正面戰場。」
秦方定連連點頭，極為認可道：「王爺說的不錯，陳脂虎主帥正是基於這一點，所以才會被埋伏，妖族的進攻，只是為了消滅援軍，尤其是現在元氣大傷的鎮北軍，很可能陳主帥遇到的，就是妖族主力。」
聽到這番話，李錦年神情凝重，看向暗處，問道：「我們北上之後，妖族一直在邊境肆虐，卻始終沒有大批成群，大禹朝廷的行動呢？」
「大禹朝廷已經多日沒有傳回情報到神將府。」蕭夜鶯匯報導。
以大禹皇帝愛惜羽毛的秉性，一定是按兵不動，等待妖族虛實。
而邊關少了神將府的統御，這些城池成了一個個孤城，根本沒有援軍，沒有人團結力量，才會被妖族步步蠶食。
月淵城絕對不是個例。
如果自己沒有來，月淵城的下場絕對是被妖族圍攻，直到彈盡糧絕，最後被妖族屠城吃盡。
李錦年收起堪輿圖，鄭重道：「眼下的形勢不容樂觀，妖族進攻兩座雄關已經一個月了，一點進展都沒有，朝廷也不願意出兵開戰，北疆的許多城池，都跟月淵城一樣，等待支援，這說明，妖族的目的，壓根不是山海關和嶽麓關，而是我北疆的領土！」
聽到這關鍵的信息，秦方定也不由眼皮一跳。
如果王爺說的是真的，妖族從始至終的目的，都只是為了蠶食邊關城池，向南推進。
可為什麼要第一時間進攻嶽麓關呢？
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
為了讓北疆的防線鬆弛，讓朝廷的人，為首不能相顧。
還有試探朝廷與神將府的關係究竟如何。
「王爺，那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石噲撓了撓頭，疑惑問道。
是個純粹武將，只知道上陣殺敵，對於兵法推演，可謂是一竅不通。
「如果王爺推演的絲毫不差，那妖族主力，很可能就在我們附近。」秦方定的神情極為凝重。
妖族這次是鐵了心，要將鎮北軍這根心頭之刺給拔去。
失去鎮北軍的大禹朝廷，有了北疆作為緩衝之地的蠻荒妖族，將如魚得水，今後百年，人族都別想得到半分喘息的空間。
「很簡單。」
李錦年淡淡說道：「步步為營，一路平推過去。」
「平推？」
秦方定臉色愕然。
「這可是妖族大軍，足足數十萬不止，而且極其擅長逃跑，只要追不上，就讓他們跑了。對方妖王的數量也遠在我軍之上，若是遇到更加強大的妖魔，後果不堪設想！」
秦方定哪怕見識過了王爺的手段，也不認為眼下的鎮北軍具備橫掃整個邊關的能力。
遇到妖君級別的妖魔，只有避著走的份。
李錦年卻顯得很有信心，微微一笑道：「也不完全憑藉武力，也可以動用一些智力。」
「智力？」
秦方定此時似乎還沒有理解李錦年想幹什麼。
「我們壓根不需要去找妖族主力在哪，以及也不用去管朝廷的去向，只要我們將沿途的城池全部連在一起，做到進可攻，退可守，妖族主力自然會自己出現。」
李錦年如此解釋道。
秦方定似乎還有疑慮：「城池太多，我們的兵馬有限，後勤容易跟不上。」
李錦年搖頭道：「不需要留下太多兵馬駐守城池，留下一些斥候打探消息足矣，其餘人全部隨我北上，後勤問題自然迎刃而解。」
這種戰法，秦方定簡直前所未聞。
不留下人手，直接一路平推？
這樣確實沒有被繞後的風險，也不會擔心妖族虛實的問題。
糧草後勤王爺要怎麼解決？
正當他思忖之時，忽然間，沙塵暴之中，有一團黑雲般的東西在晃動。
秦方定和李錦年幾乎是同時抬頭。
神識擴散出去，穿過每一粒黃沙，斑駁的城牆，看到十里之外，有妖魔的身影奔騰而來，化作黑風在夜晚咆哮，如同波濤拍岸，穿過極寒之地，悄無聲息的逼近。
為首的怪風掀得天地變色，凝聚出一顆玄黑虎頭，發出刺耳咆哮，展露出擇人而噬的猙獰和戾氣。
「是一隻虎妖？」
李錦年當即確定。
秦方定凝重道：「是玄虎王，此妖在妖族之中有名有姓，乃是二階妖王，實力不容小覷，一定是有妖族蟄伏在附近，將消息告訴了他。」
「走，會會他。」
李錦年淡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