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請世子自重
事出反常必有妖,薛雁自然不敢領受,恭順推卻,「多謝裴將軍好意,但無功不受祿,此舉怕是不妥。小女還有事就先告辭了,裴將軍請自便。」
說完也不等裴寂開口,拉著阿昭飛也似地逃了,仿佛身後有什麼人在追。
「喵喵。」鐵錘在半空中撲騰著四肢,像是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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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垂眸輕拍它腦袋,「你也覺得像,是麼?」
那為了討口酒喝無所不用其極的模樣,簡直與她如出一轍。
但再怎麼像,也不會是她。
鐵錘自然聽不懂他的話,依舊掙扎著想要下地。
「不行,」裴寂將它提到自己面前,語氣鄭重冷冽,「她不是你娘親,不能去。」
「若被她知道你去找別人,定然會生氣不要你。」
「乖乖跟我去你娘親靈前認錯。」
裴寂用了巧勁,鐵錘根本掙脫不開,努力了半天只能嗚嗚叫著委屈放棄,耳朵也耷拉下來。
人,你根本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
帶著阿昭來到無人處,確保周圍沒人後,薛雁這才攤開手問她,「阿昭,快把東西拿給我看看。」
阿昭乖乖將懷裡的墨玉扳指取出來放進她掌心。
扳指玉色濃黑中透著油潤碧色,不見一絲雜絮,表面陰刻整圈雲紋,一看就價值不菲。
薛雁將扳指放在日頭下一照,內圈果然有個「昂」字。
她眼笑眉舒,「好阿昭,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阿昭摸摸後腦勺,「小姐要這個做什麼?」
她聽小姐的話,趁那位戶部尚書家的公子射箭時,將他摘下來放在一旁托盤上的扳指給偷偷拿了過來。
那群人比箭比得起勁,根本沒注意到她呢。
「這個啊,」薛雁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小姐要請你看一場好戲,記住待會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用管,知道麼?」
阿昭頓時滿眼期待,「恩恩,阿昭最喜歡看戲了!」
主僕二人在外面逗留了會兒,眼見時間差不多,正廳那邊應該快開宴,正往回走。
轉過一處雕花月洞廊柱時,忽地出現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二人去路。
「沈二小姐。」
是謝時序。
他今日一身石青暗紋錦緞圓領常袍,面如朗月,眉目張揚,天生的挺鼻薄唇,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正站在廊下看著她。
薛雁看清來人,臉上露出詫異羞惱之色,「謝世子這是何意?」
說完越過他就要離開。
謝時序訕訕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尖,伸手將她攔下。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偷偷避開人來找她了。
但他也實在沒其他法子。
從破廟回來,他讓謝憶瑤給薛雁遞過幾次帖子約她出門,但都被薛雁以犯錯被母親禁足,又體弱需要養病為由婉拒了。
謝時序便知道她在有意避著他。
但他素來不喜拖泥帶水,心中一直牽掛此事讓他坐立難安,這些時日無論練武還是休息,腦海中總是閃過她那張蒼白秀麗的臉。
只能現在尋機來找她。
「還請沈二小姐留步,我說幾句話就走。」
薛雁抬眸看了看周圍。
知道她在擔心什麼,謝時序輕笑一聲,「放心,這裡地處偏僻,外面有衛傒守著,不會有人過來。」
「不行……你若一定要說話,就先隨我來。」薛雁猶覺得不放心,帶著謝時序轉入旁邊一條夾巷中。
謝時序乖乖邁步跟在她身後。
確認左右無人後,薛雁先一步開口,「正好有件小事要請教世子。」
「沈二小姐但說無妨。」
「謝世子今日來將軍府赴宴,可有戴墨玉扳指?」薛雁垂眸看向他垂在身側的手。
修長有力,骨節錯落,淡青色血管若隱若現。
謝時序不明所以,卻還是搖搖頭,「並未,我向來不喜戴這種,沈二小姐何故有此一問?」
薛雁若有所思,「我只是不慎撿到一枚扳指,既然不是世子的,待會回去交給母親便是——謝世子找我想說什麼?」
謝時序點點頭正要開口,卻忽地注意到她身上雖然精貴卻過於單薄的衣衫,眉峰擰起,「怎麼沒穿我送的那件斗篷?」
他側過身,用身體替她擋住巷口冷風,下頜線繃緊。
薛雁垂首扯了扯自己的衣擺。
謝時序往寧遠侯府送過一次東西。
為了不讓外人瞧出什麼,他還特意備了兩份禮。
一份給沈見月,是上等血燕,名家字畫,白玉香鼎等價值不菲的華貴之物。
而給薛雁的,是於她身體有益的滋補藥物,以及一件外頭看起來灰撲撲並不打眼的素麵斗篷。
似乎只是為了送沈大小姐東西,不好厚此薄彼失了禮數才捎帶上的沈二小姐。
但等薛雁拿到手抖開一看,卻發現斗篷內里襯了一整幅雪狐軟絨,絨毛細密厚實,觸手溫熱,整個盛京都拿不出第二件。
謝憶瑤還說自家兄長對女子之事一竅不通,但其實只是看他肯不肯用心罷了。
薛雁低聲疏離道:「斗篷太過貴重,小女無福消受,還請世子派人來取回。」
「我知你還在怪我,」謝時序無奈嘆氣,從衣襟內取出一個雕了蘭花的青玉瓷瓶,「但住持說了你身子不好,切不可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這是我找太醫院趕製的護心丹,藥材珍稀對心脈有益,還請沈二小姐收下。」
薛雁看了一眼,並未伸手去接,「世子是覺得拿這些身外之物,便能抵消我所受的那些欺辱麼?」
「自然不是,」謝時序解釋,「只是那日你的丹藥被我損毀,我想略作補償。」
「沈二小姐若日後還有什麼需要的,可派丫鬟去景琉堂留個口信,那家掌柜是我的人足夠可信,我收到消息會盡力替你辦妥。」
薛雁知道景琉堂專售琉璃器皿首飾擺件等物,卻不知竟是謝時序名下產業。
她搖了搖頭後退一步,「不必了,現在我只希望能與世子形同陌路,不要再有任何牽扯,還請世子自重。」
「今日正好把話說清楚,世子日後不必再送任何東西,也無需再來找我。」
說完她對著謝時序福了福身就要離開。
「等等。」謝時序情急之下抓住她的手腕,「我不知要如何做才能求得沈二小姐諒解?你有什麼想要的,亦或想讓我替你去辦的,我都可以幫你做。」
他出身矜貴,自打領兵後更是意氣風發,銳不可當。如今卻在沈二小姐這裡連番碰壁,實在令他覺得挫敗。
薛雁隔著布料感受到他掌心灼熱的溫度。
她咬了咬唇,抬頭的時候,兩行清淚毫無預兆滾落,「我也想知道到底該怎麼做?」
她伶仃的身子輕顫,像是被繃到極致的弓弦,「遭此大辱,又被人看了身子,失了貞潔苟活於世,還請謝世子告訴我,我到底該如何做?」
「你一定要這般逼我麼?」
她淚眼朦朧,掙脫被他鉗制住的手腕。
謝時序上前一步還待說什麼,她已經一把推開他,捂著臉離開了夾巷。
謝時序手中捏著青玉瓷瓶,怔怔站在原地,抬了抬腳步想追上去,終究還是被自己克制住。
他垂首看到自己衣袖上那一片被淚水暈開的濕痕,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