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軟著眉眼討好


  眾人在冷風中站不久,很快來到暖閣賞梅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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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雁坐了一會兒,藉口身體不適出去透氣。

  她身子本就弱,宋珺蘭也並未懷疑,只皺眉提醒讓她別亂走衝撞到其他客人。

  待出了暖閣,薛雁從往來伺候的婢女托盤中要了一壺酒暖身,便往人少處走。

  上輩子她在鎮西將軍府住了兩年有餘,閉著眼都能辨認後院的路,閒庭信步間不知不覺腳步停在一處院落前。

  院落無人值守,闃靜無聲。

  梨木院門上了鎖,院牆斑駁,隱隱有被火灼燒過的黑色痕跡,一株綠梅從院牆探出枝頭,迎風而綻。

  這是她昔日住的硯雪軒。

  鎮西將軍府三年前那場火,正是從硯雪軒燒起來的。

  她記得那晚是新帝登基後第一次設宴,裴寂也去了宮中赴宴,而她因為風寒告假留在了府中。

  她服過藥睡得昏昏沉沉時,聽到外面有人喊走水了。勉強起身下榻,發現身邊伺候的丫鬟不見蹤影,只有陣陣熱浪襲來。

  她四肢發軟,剛想開口喚人,後頸卻猛地被擊中暈了過去,再次睜眼就發現自己被困在秘牢中,直至最後死於薛今朝劍下。

  如今故地重遊,只覺得恍若隔世。

  院門被鎖,她也沒有進去的打算,只在院牆避風處找了處石塊坐下。

  正打算在這喝點酒打發時間,為之後要做的事做鋪墊時,角落忽地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定睛去看,雙眸不由一亮。

  院牆陰影下的石堆中,竟出現了一團熟悉的小小身影。

  那是一隻玳瑁貓,皮毛斑駁褐黑相間,此刻正警惕地對著她喵喵叫。

  是她的鐵錘。

  上輩子的薛雁並沒有養寵的愛好,畢竟自己都過得朝不保夕,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放在其他身上。

  但那天雪夜,她回自己院中時見到鐵錘瘦骨嶙峋地從雪堆石縫中探出一雙眼睛,聲音細弱,可憐兮兮瞧著她的樣子,她不知怎麼動了惻隱之心,讓丫鬟將它帶入屋內取暖,餵它些吃食。

  沒想到自那以後這小傢伙竟然賴上了她,還時不時將抓來的死耗子死鳥雀放在她門口。

  她哭笑不得,給它取名鐵錘,讓它在硯雪軒安頓下來。

  如今鐵錘似乎比三年前更胖了些,毛色油亮,應該在府中過得不錯。

  「鐵錘,過來。」她低喚了聲,朝著它伸出手。

  鐵錘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戒備,卻還是忍不住上前嗅了嗅她的指尖。

  「連你娘親都不認識了?」薛雁笑著一把提起它的後頸揉進懷中,指尖順著它的脊背一路輕輕撫摸。

  熟悉的手法讓鐵錘放下戒心,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呼嚕聲,是被擼舒服了。

  薛雁過了把癮,讓鐵錘窩在自己懷裡,抬手舉起旁邊的酒壺就往嘴裡灌。

  「這是在做什麼?」

  一道聲音自身後響起。

  薛雁驚得差點將手中酒壺丟出去。

  阿昭氣呼呼地站在那,一雙眼睛盯著她手中的酒壺。

  「小姐,你怎麼趁阿昭不在,偷偷喝酒?」

  薛雁被抓了個正著,有些尷尬地放下手,「阿昭,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啊?東西拿到了嗎?」

  「拿到了,但是小姐你不能喝,」阿昭上前去搶她的酒壺,「快給阿昭。」

  薛雁的饞蟲早就被勾出來,如今只能軟著眉眼討好地扯她的衣袖,貓兒似的,「好阿昭,就賞我口酒喝吧好不好,就一小口?」

  但是阿昭卻鐵了心搖頭,「不行,小姐要聽大夫的話。」

  「好姐姐,這酒溫過的還沒涼,我饞了好久呢,你就行行好嘛。」薛雁撒嬌賣乖,簡直使出了渾身解數。

  而阿昭就像是不解風情的木頭樁子,根本不吃她那一套,冷臉從她手中奪走酒壺,全都倒在了一旁的雜草叢中。

  薛雁頓時肉痛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處。

  這是產自西域竭石國的三勒漿,放眼整個盛京除了皇宮,就只有鎮西將軍府這裡有,是她昔日最愛飲的酒之一。

  鐵錘感受到她的心情,伸出濕潤的舌頭安撫似地舔著她的掌心。

  「此酒可調和臟腑,有滋補功效,喝點也無妨。」

  薛雁正心疼著,一道毫無起伏的聲音響起。

  她渾身一震,意識到那是誰後,渾身僵硬緩緩轉頭看去。

  來人站在牆下,玄黑錦袍裹身,身軀精壯,蜂腰長腿,渾身上下除了黑,再無半分雜色。

  眉目冷淡,瞳色更是墨一般濃稠幽深,正居高臨下俯視著她,不含任何情緒。

  是鎮西將軍裴寂。

  也不知他什麼時候在這裡,她和阿昭的對話又聽到了多少?

  「小女見過裴將軍。」薛雁起身行禮,壓下眼底驚疑。

  裴寂生得本是極為英挺的模樣,肅穆之餘平添金戈鐵血之氣,行走間儘是成年男子的鋒銳和凌厲。

  可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靜寂寡淡,一身沉暗,像一尊久立荒冢的石像,孤冷得沒有半絲人氣。

  與當年她認識的裴寂簡直天差地別,也不知這些年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生怕他誤會,薛雁連忙解釋,「小女是寧遠侯之女沈雁初,出來透氣卻不慎迷了路,現下丫鬟來尋,正要回去了。」

  她低著頭局促不安。

  裴寂只微微頷首,視線落在她臂彎的鐵錘身上,朝著它抬手招了招。

  懷中的鐵錘立刻跳出來,三兩下就躥向裴寂。

  薛雁頓覺悵然若失,卻也知道現在的自己根本沒資格將鐵錘抱回來。

  「怎的又亂跑?」裴寂骨節分明的手捏著鐵錘的後脖頸提起,語調淡漠。

  鐵錘「喵喵」叫喚兩聲,撲騰著又想往薛雁懷裡鑽。

  裴寂卻並未鬆手,而是看向薛雁,「這貓平時無法無天,沈二小姐受驚了。」

  「沒有沒有,它很乖的。」薛雁連連擺手。

  「乖麼?」裴寂看向張牙舞爪的鐵錘,對她的評價不置可否。

  「小女出來已久恐母親擔憂,該回去了。」薛雁不敢在此與他多待,拉著阿昭施禮告辭。

  裴寂卻喚住她,「沈二小姐既然喜歡這酒,待會讓下人搬幾壇去貴府的馬車上。」

  薛雁愣了愣,似是沒想到裴寂會對一個剛見面的人這般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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