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那我給你指條路
林予懷是在當天夜裡得知的蔡昭恆離世的消息。
他一整天都在忙。
忙著去找沈連枝,被沈連枝翻舊帳被沈連枝扇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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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著去退他給袁二妮和劉三桂娘家人安排的工作,準備給她們來個先斬後奏,省得事多。
忙著回醫院給他老娘送飯,中午那頓就沒吃,晚上怎麼說都得供頓好的,不然他老娘能指著他鼻子罵。
忙著……和他弟弟不停錯過。
林老三去醫院找他的時候,他回村找沈連枝去了。
等林老三累得不行,滿村找了一圈人沒找著的時候,林予懷已經辦完事回到縣醫院病床前給他老娘當上大孝子了。
總而言之,哥倆一直都在錯過。
以至於林予懷在聽說家裡出事之前,先一步聽到的,是蔡昭恆離開的消息。
他靠在醫院牆上緩了好一會,腦子都還是空白的。
面對蔡昭恆哭到崩潰的姐姐,他張張嘴,甚至沒辦法說出一句『節哀』這樣的安慰話。
因為林予懷很清楚蔡昭恆的死亡會帶來什麼。
「怎麼這麼突然?」好半晌,他才說出這麼一句。
蔡秀淚眼朦朧間帶著怨恨的瞪著他:「突然嗎?我弟弟被你妹妹傷成什麼樣你也看到了,你覺得他走的突然嗎?」
她朝林予懷步步緊逼:「我好好一個弟弟,平時他受個傷我們全家都要心疼半天,他第一次離家出遠門,我們全家都跟著牽腸掛肚。」
「就怕他吃不好睡不好,干農活干累著了。」
「之前好不容易收到他發的消息,讓我們想辦法調他回城,我們連工作都給他找好了,就等他回家了,結果……」
她哭到不能自抑:「結果硬是被你家裡人給強留在了這破地方!」
「你們不讓他走,非讓他留下對你妹妹負責,行,我們理解,大不了以後我們幫襯他們小夫妻。」
「可你們不能仗著我們家人好說話就不拿我弟弟當個人啊!真以為他是入贅呢?以為我們全家都死絕了?」
想到弟弟身上的傷,蔡秀抓著林予懷不停撕打:「那麼多刀啊,那麼多刀砍在他身上,他得多疼啊?」
「你知道我和他姐夫看到的時候我們有多疼嗎?」
沒有閃避她的撕打,林予懷垂下眼說了句抱歉。
都不如不說。
蔡秀眼裡的怨恨更深:「我要的不是抱歉,我要的是你妹妹給我弟弟償命。」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面上露出扭曲的笑意:「啊,我知道你為什麼會這麼晚過來了,我弟臨走之前和我說了,你想要諒解書是吧?」
她用手拍著林予懷的臉,一下又一下,羞辱中帶著輕慢。
「你這輩子都拿不到諒解書,憑什麼你妹妹害死我弟弟,我們要諒解她?」
林予懷心裡咯噔一下,事情果然還是朝著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發展了。
他艱難道:「蔡昭恆和我說,他可以給我諒解書……」
「呵呵,他耍你的!」蔡秀的笑聲刺耳中帶著滿滿的惡意。
林予懷:「耍我?」
蔡秀:「對啊,不然你以為他為什麼會給你說那麼簡單的交換條件?」
「只是帶個人過來見一面,就能抵一條命?」
蔡秀嘲笑林予懷的天真:「換你你願意嗎?」
換成林予懷……林予懷當然不可能願意。
不然早上的時候也不會在蔡昭恆說出只要他能把沈連枝給找來,就能拿到諒解書的時候,反應那麼驚訝。
他表情難看:「那如果我早早把人找來……」
蔡秀打斷他的『如果』:「你就是前腳和我弟說好,後腳就把人領到我弟面前,我弟也不可能給你諒解書的,聽明白沒有?」
「他是想見心上人,但他從始至終就沒想過要履行約定,因為你們不配。」
「你妹妹就不配被原諒,她就該一命換一命!」
「我告訴你,等回頭你就算找關係把你妹妹給保出來,我都能豁出去讓她給我弟弟償命,不信咱們就試試!」
……
蔡秀的話一直迴蕩在林予懷的腦海里,他真切的感受到了這件事的棘手。
賈翠紅聽到便宜女婿沒了的消息後,更是添如亂,直接就在病房裡用上半身跳起了大神。
按理來說,跳大神應該是手舞足蹈的。
只是賈翠紅現在身體條件不允許,就把手舞足蹈給簡化成了『手舞』。
不是說便宜女婿死的不是時候,坑了她閨女一輩子,死後該下十八層地獄讓油鍋炸得脆脆的。
就是罵蔡昭恆姐姐也不是塊兒好餅,以後也是下地獄的命。
罵到興起,還牽扯上了沈連枝……
老太太氣急敗壞虛空施法,把準備進來查房的護士嚇得掉頭就走。
林予懷無奈:「娘,行了,別罵了,都把人嚇著了。」
「她自己膽子小關老娘啥事?咋地,你嫌老娘給你丟人了?」
「不是嫌你丟人。」林予懷感覺自己上火上的嘴角都要起泡了,「是現在蔡昭恆人都沒了,蔡家人明擺著不放過小蓮。」
「你就是在這兒罵啞了嗓子,也沒什麼用。」
賈翠紅才不會任由兒子數落,她沒理都要攪出三分理:「怎麼沒用?」
「我得告訴閻王爺他蔡昭恆是個什麼黑心爛肺的東西!讓他就是下到地底下也別想好過!」
倒吸一口涼氣,林予懷算是服了:「成,那您繼續在這兒上達天聽吧。」
「就是別再往人家沈連枝身上扯了,這事和她沒關係。」
這是林予懷第一次在賈翠紅面前維護沈連枝。
都把賈翠紅震得顧不上和閻王爺告狀了。
「你啥意思?咋地,我說沈連枝幾句不行?」
「不是不行,是這件事和她沒關係。」
「咋沒關係?她要是不拿喬,早早和你來醫院見蔡昭恆最後一面,蔡昭恆能不給你諒解書?我跟你說你妹妹要是救不下來就是她的責任!」
林予懷心累:「我都和護士打聽了,蔡昭恆是上午走的,那個時間我剛從他病房出去,娘,他就是純耍我,根本就沒想過給小蓮諒解書。」
「難不成我們還要不講理到怪沈連枝沒蹲蔡昭恆病房門口等著隨叫隨到?」
「就算退一萬步說,沈連枝隨叫隨到了,這邊我剛和蔡昭恆說好只要見到人就給我寫諒解書,那邊沈連枝就立馬露了面。」
「就算『及時』成這樣,按蔡昭恆的死亡時間,他也沒時間寫諒解書,更沒時間讓我拿去公證去。」
「所以這事兒根本就賴不到人家沈連枝頭上,再說她自從跟我定親,就沒過個安生日子,沒必要到現在都怪她吧。」
賈翠紅瞪大眼睛看了自己兒子好半天。
她很認真的懷疑她兒子是不是中了邪。
難不成是她剛才告狀告得太邪乎,把地底下的小鬼兒給招上來了?
「不是老大,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還有,啥叫安生日子?她當初退婚捲走咱家那麼多錢,現在都成咱村首富了,你是不是還要改個二層小樓供著她才算完?」
「啥二層小樓?」病房門被林老三呼哧帶喘的從外推開,正好聽見了他老娘的話尾。
原本哭喪著的臉瞬間露了笑模樣。
「咱家要蓋二層小樓?那感情好啊!我還就在縣裡見過二層小樓,咱家要是蓋了,那就是滿生產大隊頭一份了!」
賈翠紅翻了個白眼,正要罵小兒子在想屁吃,就聽她小兒子興奮道——
「正好咱家燒沒一半,都不用扒房子了,收拾收拾就能直接蓋新樓,嘿,因禍得福了!」
林老三都沒想到還能有這麼大驚喜,這麼一合計,瞬間陰沉了一天的心情都多雲轉晴了。
「大哥,娘,咱啥時候動工啊?我好喊我老丈人他們過來幫忙,不用給多少錢,供飯就行。」
賈翠紅腦瓜子嗡嗡的。
她滿腦子都是小兒子剛才說的——正好咱家燒沒了一半。
燒沒……一半?
是她理解的火上房了嗎?
林予懷也懷疑自己聽錯了:「老三你是說……咱家房子燒了,還燒毀一半?著火了?」
「是啊!」林老三跟個快樂小狗似的,回的乾脆,「現在都住不下了,所以咱啥時候動工蓋二層樓啊?」
「啊!!!」
林予懷還沒說話,一聲尖叫已經從賈翠紅嗓子眼裡『竄』出來了!
這一刻,都不需要什麼靈丹妙藥,賈翠紅感覺自己渾身突然迸發出使不完的勁兒。
她一個翻身下床,倒騰著小短腿跑到自己還在傻樂的小兒子跟前,揚手就是一個大逼兜:「蓋蓋蓋,我蓋你老娘啊!」
「咱家房子到底咋回事,你給老娘說清楚?!」
……
聽著年輕版孫芷綿繪聲繪色的給自己講,她是怎麼把賈翠紅給氣吐血的,沈連枝朝她豎了根大拇指。
「所以賈翠紅出院日期延後了?」
孫芷綿一甩麻花辮,得意非常。
「必然延後啊!我聽說林老三在醫院剛給她講完家裡發生了啥,說完我的豐功偉績,她就一口老血噴出去,直接送搶救去了。」
簡直不堪一擊。
沈連枝已經不知道該夸什麼好了,這就是傳說中的惡人自有惡人磨嗎?
她好奇:「那你之後有什麼打算?繼續這麼大鬧林家?」
「倒是沒什麼打算,袁二妮和劉三桂現在可防著我了,只要我在家就輪流看著我,我再鬧也鬧不出什麼花了。」
沈連枝點點頭,看著面前人鬱悶的表情,她突然來了一句——
「那我給你指條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