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廢物利用一下
林予懷很真切的感受到了無力。
他不是又要道歉,而是現在的他除了道歉之外……他發現自己給不了沈連枝任何有用的補償。
「我……暫時沒辦法幫你兩個哥哥安排工作,因為那封舉報信,部隊現在對我的審查還沒有結束。」
他不儘快把之前給弟妹娘家人安排的工作退回去,他就得從部隊裡退出去。
這個時候,他不能再頂風作案幫忙安排工作了。
「不過我一定會補償你,等這陣子風頭過去,大不了我出錢給你家裡人買工作。」
聽他提起『補償』,還下意識就想到要在工作上補償她,沈連枝冷笑出聲。
看啊,所以哪裡有什麼直男,哪裡有什麼剛正不阿,上輩子她把大冬天摔斷腿的賈翠紅照顧好,想讓林予懷給她娘家哥哥安排一個工作。
就像這輩子林予懷給袁二妮娘家人安排工作一樣,她知道這對林予懷來說不算有多難。
她伺候斷腿的賈翠紅那才叫難。
可林予懷當時是怎麼回復她的?
林予懷說她搞特權主義,說她不體諒他在部隊有多難,身為家屬帶頭走後門犯錯誤。
還警告她收起借他的勢作威作福的小心思,說娶她就已經是還了她爹的恩,她不能一而再的挾恩圖報,貪圖更多。
還說什麼他們青梅竹馬,不希望摻雜利用和利益,難道她嫁給他就是為了借他的手拉拔娘家嗎?
說她市儈的讓他失望,她在教唆一個軍人犯錯誤。
這些話林予懷說得那叫一個義正辭嚴,結果轉頭就給求上門的親戚安排工作去了。
她當時覺得諷刺,現在見林予懷侷促的說暫時沒辦法給她哥哥們安排工作,等風頭過去之後再安排的時候,她就更覺得諷刺了。
所以從來就沒有什麼特權主義,區別只在於求上林予懷的人值不值得林予懷搞『特權』罷了。
這一刻的沈連枝,終於明白了上輩子林予懷那些紅顏知己為什麼會用憐憫的眼神看她了。
她曾經以為那種眼神是挑釁,是憐憫林予懷不愛她,現在她倒是豁然開朗了。
原來她們是在憐憫她身為林予懷的妻子,卻在林予懷面前得不到一點『特例』,林予懷可以用權利照拂任何人,除了她。
這麼一想,沈連枝覺得……她對林予懷還是太仁慈了。
眸色轉深,她準備讓林予懷即將面對的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一些。
林小蓮不是要被判死刑了嗎?
正好她可以拿來廢物利用一下。
林予懷不是一門心思的想進步嗎?想在仕途上再創輝煌嗎?
這一次因為舉報信受了挫,她作為前妻怎麼地也得給他雪中送送炭……就給他送個處分吧。
見她垂眸不知道想些什麼,林予懷難得在沈連枝面前有些小心翼翼的侷促。
「我不是給你開空頭支票,我是說認真的,你覺得我虛偽也好,假仁假義也罷,我是真的想補償你。」
「等風頭過去,我欠你的都給你。」
沈連枝抬眸:「話倒不用說那麼遠,你就說你之前答應給我的,每個月工資的百分之五十什麼時候到帳?」
這可是她的退婚條件,是寫過承諾書籤字畫押有見證人的。
「這個月為什麼斷了?」
為什麼斷了?林予懷面露難堪,當然是因為他受處罰,半年的工資都被扣了。
可這樣的話他不想對沈連枝說。
沈連枝現在已經很看不起他了,他能感覺到,這種感覺對於上輩子當了大領導的他來說一點都不好。
他強撐著架子說:「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你放心,我回部隊之前肯定補給你。」
沈連枝明知故問:「你不會拿不出來吧?」
「怎麼可能!」林予懷故作淡定,「你要是不放心,我連著之後半年的一起給你。」
「那好。」沈連枝就等他這句話呢,看了眼腕錶,她淡淡道,「時間不早,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面前人伸出爾康手,沈連枝挑眉:「還有事?」
林予懷吞吞吐吐,半點沒有最開始找上沈連枝的理直氣壯:「蔡昭恆那邊……你能不能去看他最後一眼?」
「他現在瘦得就剩一把骨頭,撐著一口氣就想見你最後一面,你就當發善心……」
沈連枝:「我就當你說這話是在發瘟。」
拉住沈連枝胳膊,林予懷不相信沈連枝能冷漠心狠成這樣:「他快死了。」
掙開林予懷的手,沈連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綁架:「他是因為我快死了嗎?還是說我和他的死有什麼直接的因果關係?」
瞥了眼沉默的林予懷,沈連枝直接撕開他的小心思:「大家明人不說暗話,你是因為什麼想讓我去見蔡昭恆我大概能猜到個八成。」
「以你和蔡昭恆的關係,想也知道不可能無緣無故由你來當這個遞話的。」
說難聽點,不過是無利不起早。
「有私心就說有私心,想利用我救自己親妹妹就直接說你和蔡昭恆做了什麼交換,現在垂頭喪氣就會道德綁架我……」
沈連枝呵呵一笑,「告訴蔡昭恆,他愛死不死,少煩我,你也少煩我。」
一直等到日頭西斜,蔡昭恆也沒等來想見的人。
知道對方不會來了,他苦笑著閉了閉眼,氣息更加微弱。
蔡昭恆姐姐蔡秀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恆,你到底想見誰你和姐姐說,姐姐去找、去求,一定把人給你請到還不行嗎?」
「你打起精神,別嚇姐,爸媽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事,他們身體不好我和你姐夫都不敢告訴他們。」
「你說你要是沒了,你讓爸媽怎麼活?」
她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埋怨起來:「當初我就不同意你下鄉,你非來,說和同學說好了,現在好了,出這麼大事……」
「姐,我不撐了,撐不住了。」
「說什麼撐不住,你不是還有想見的人嗎?」
蔡昭恆無聲嘆氣:「她不想見我。」
「你都要……她怎麼就不能見一見你?心怎麼就這麼狠?」
「不是那回事。」蔡昭恆不知道該怎麼對他姐解釋他和沈連枝的糾葛。
眼前一陣陣發黑,他氣若遊絲的問:「姐,你相信人有上輩子嗎?」
蔡秀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但她弟弟不會無的放矢,既然這麼問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想了想斟酌著回:「我不信,但是小恆你如果相信這樣的說法,那以後姐姐就和你一塊兒相信。」
「我不是相信……是我之前在搶救的時候看到了自己的上輩子。」
提起這個,蔡昭恆莫名覺得身體多了些力氣,說話也沒有那麼喘了。
他知道這或許就是迴光返照,但當這一刻真的來臨,他竟然出乎他自己預料的……沒有害怕。
「我覺得我現在落得這個下場,可能就是報應。」
蔡秀想伸手打他,可看他這樣又打不下去:「你好好的,說的什麼晦氣話,什麼報應不報應的,你又沒幹過虧心事,你能有什麼報應?」
蔡昭恆扯了扯嘴角:「問題是……姐,我還真幹過虧心事。」
「我在搶救的時候,看到了我上輩子是怎麼坑了一個姑娘一輩子的。」
「就因為我喜歡她,我看上她了,但是她有娃娃親還和娃娃親結了婚。」
「我不甘心。」
「你們從小就教我,想要什麼東西就努力爭取,我就想……是不是我努力爭取一下,她就能屬於我。」
「然後……我就用最卑鄙的方法……去爭取。」
蔡秀沒想到自己弟弟能在鄉下鬧出這樣的事,她不可置信:「你怎麼爭取的?你、你強迫人家了?」
被自己的猜測嚇得不行,她起身恨不得像從前那樣狠狠往弟弟身上拍一下。
「你怎麼敢的啊!怪不得你說人家不想見你,我要是她我也打死都不可能見你啊!」
蔡昭恆搖搖頭:「我沒有強迫她。」
「沒強迫?那還行,那她為啥不見你?你也沒強迫她,她至於這麼絕情嗎?」
蔡昭恆無奈:「我和她之間沒有情……我對她有,她對我沒有,而且我雖然沒強迫她……但我設計毀了她的名聲,讓滿大隊認為她是破鞋……」
蔡秀剛放下的心又提了上去!
她盯著弟弟看了好半天,在確定這回弟弟的話沒有任何反轉後,終是再也忍不住抬手給了枕頭一個巴掌!
「蔡昭恆,我們就是這麼教你的?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你是畜生嗎?」
尤其想到她弟說對方還有個從小定下的娃娃親,還和娃娃親結婚了,然後她弟弟干出這樣的事。
蔡秀臉色難看,原本布滿悲痛的眼神里都摻雜了失望:「你這是要逼一個女人去死啊!」
「這回我是真明白人家為什麼不想見你了,即使是這最後一面,換我,我不僅不想見你,我還得恨不得你死!」
蔡昭恆深吸一口氣,眼尾滑落一滴淚。
他強笑著說:「沒錯,她好像就是恨不得我死。」
「但我想在臨死之前見見她。」
不是道歉,他知道事情既然已經發生,那道歉就沒有任何意義。
他就是想見見沈連枝,和沈連枝說說話。
「我其實對她沒有這麼深的執念的。」
這是實話,當著自己親姐的面,他沒什麼可不好說的。
「我知道我對不起她,但我對她一開始沒這麼深的感情,在被林小蓮砍之前,我對她就只有欣賞,或許還有一點兒求而不得的遺憾。」
「但沒想到……在被搶救的時候,我模模糊糊的看到了我們的上輩子。」
「我這才知道原來我不單單是這輩子害過她,上輩子同樣害過,還害得更慘。」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喉嚨里的腥甜。
「姐,你可能覺得我在說胡話,但我……我真的看到了,那種感覺特別真實。」
「我看到上輩子我怎麼壞了她名聲,害她和丈夫一直有隔閡,她解釋不清,所有人都瞧不起她罵她水性楊花。」
「她很努力的過日子,但時間洗不清白她的名聲。」
「她的丈夫多了很多紅顏知己,那些不要臉的女人明明自己都在惦記別人的丈夫,卻還要笑她不清白,說她配不上那麼好的男人。」
呵。
林予懷也配?!
蔡昭恆眼神變得陰冷:「然後她的好丈夫在她中年之後拋棄了她,其中一條原因就是說她水性楊花。」
「她後來過得特別難……所有人都在輕視她,太多人嘲笑她編排她……」
說到這裡,蔡昭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狠狠攥緊身下的床單,青筋暴起。
「這是我做下的孽,如果我沒起頭拿她名聲說事,她也不用擔下一輩子的髒水……我全都看到了。」
「可上輩子的我卻在害了她後拍拍屁股就回了城,美其名曰回家治療情傷。」
他現在想一想,都覺得自己可真不是個東西啊。
「上輩子的孽,這輩子償,所以……姐,別為我傷心,我活該的,我這是遭了報應了。」
蔡秀滿臉複雜:「你真的看到了自己的上一世?」
蔡昭恆微微點頭:「上輩子的人生和這輩子不一樣,但做下的孽一樣。」
「區別只在於上輩子沒得報應,這不,攢到這輩子還了,不然老天爺不會讓我在生死線上看到屬於我的因果。」
所以他才會突然對沈連枝執念這麼深,深到甚至蓋過了對林小蓮的恨。
畢竟兩輩子的糾葛擺在那裡。
他真的很想問沈連枝一句——看到他這輩子落得這樣下場,沈連枝會不會覺得暢快。
如果覺得暢快,那也算還了這兩輩子他欠下的債了。
「姐,等我死後,你就說我是今天上午走的。」
「什麼?」蔡秀沒明白他什麼意思。感受到身上好不容易重新擁有的氣力在漸漸消失。
蔡昭恆知道,自己連迴光返照的時間都所剩無幾了。
他喃喃:「答應我,買通知情人,統一口徑,就說我是上午死的,不要說我是這個時候走的。」
看他狀態不好,蔡秀下意識就要去找醫生,手卻被蔡昭恆用僅剩的力氣死死拽住。
「姐,答應我。」
「你瘋了是不是?答應你這事幹啥?你快撒手我去找醫生救你!」
「不用了,沒救了,我自己身體自己了解,我也不想再撐了,太累了。」
蔡昭恆強撐著睜開眼死死盯著蔡秀,還是那句話:「姐,答應我。」
「我已經害她兩輩子了,不能死之前再擺她一道。」
「我早上托人去找她、找她來見我,托的林小蓮哥哥,我答應林小蓮哥哥要是能把人找來,我就給林小蓮寫諒解書。」
「她沒答應來見我,我不能讓林家人認為是因為她不答應,才讓他們錯過了救林小蓮的機會。」
「我不能讓他們覺得如果她早早答應,就能趁我死之前拿到諒解書……」
他不能再坑沈連枝了,他本來對沈連枝幹的事就挺畜生的,如果臨死之前再坑她一次,蔡昭恆想……
那他下輩子估計得投畜生道吧。
他死死抓著他姐的手,翻來覆去的囑咐:「就說我……我上午就走了……說我從頭到尾都沒想過給林小蓮諒解書。」
「說我……就是在耍林予懷……林予懷前腳走,我後腳就咽了氣……我到死也不原諒林小蓮……就算林予懷用一秒鐘的時間把沈連枝找來……我也不、不給諒解書!」
「姐,答應我,我不能再對不起她了。」
「哪怕不論因果,我也想像個男人……而不是像上輩子那樣……坑完她拍屁股走人……留她自己面對爛攤子。」
「答應我!」
反手握住弟弟的手,蔡秀眼淚已然流了滿臉。
她驚惶地點頭,除了點頭之外根本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才能留住弟弟。
「我答應你,你說什麼我都答應你,你別放棄,再給姐點時間,姐給你找最好的大夫,你姐夫現在還找人給你找京市那邊的大夫呢!」
「你別嚇姐……我就你這一個弟弟,你看你給姐嚇的,我手都抖了,你手怎麼這麼涼?我給你捂捂,捂捂就好了……」
蔡昭恆拉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像小時候每一次犯了錯求姐姐原諒時那樣。
「對不起……幫我跟爸媽還有姐夫也說聲對不起……我沒法盡孝了。」
「還有……別告訴她我、我剛才讓你答應我的事。」
「我、我希望她這輩子幸福,能幫我補償就、就幫我補償一下她,就當幫我還債了……」
「姐……對不起……」
感受到抓著自己的手徹底沒了力氣,蔡秀哭到幾近昏厥。
「小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