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如果許澤沒有說謊……
昨晚三千二百萬落槌時,她不是沒有懷疑。
但許澤在她掌心寫下信我。
她便真的信了。
她甚至提前準備好了集團博物館最高規格的收藏櫃。
現在儀器給出的結果沒有任何模糊空間。
現代材料,是兩年以內的高仿。
周海成突然笑出了聲。
「蕭總,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集團三千二百萬,買回來一隻現代工藝品,昨天你說我是被騙,今天呢?」
他抬手點著許澤。
「這個人沒有任何國家認可的鑑定資格,卻能進入集團核心會議,拿兩百萬報酬,還能左右三千二百萬的收購,這裡面要是沒有利益輸送,誰信?」
方董事也拿回手機。
「馬上通知董事會,九點半召開臨時會議,議題第一項,暫停蕭若寒總裁職務,第二項,對許澤和蕭若寒啟動聯合審計。」
法務部副經理面露猶豫。
「周董事,鑑定程序還沒有完全結束。」
「現代材料已經檢測出來,還要鑑定什麼?」
周海成冷笑一聲。
「難道要等許大師給它編一段宮廷秘史,說乾隆爺穿越到現代買了矽溶膠?」
方董事看向蕭若寒。
「昨晚的合同里有現場驗假退款條款,是許澤主動拒絕現場驗收,現在就算追責,也要走漫長的訴訟程序,這筆損失,必須有人承擔。」
蕭若寒沒有搭理他們,她轉頭看向許澤。
兩人隔著半步。
「你說過,這是一件國寶。」
「對。」
許澤回答的很平靜。
「檢測結果顯示,它是現代仿品。」
「外面這層本來就是假的。」
蕭若寒眼神一頓。
「你早就知道?」
「昨晚就知道。」
「知道是假的,你還讓我出三千二百萬?」
周海成猛的拍向操作台。
「聽見沒有,他親口承認,明知是假貨,還故意誘導集團高價收購,保安,把他控制起來!」
兩名安保沒有動,他們看向蕭若寒。
蕭若寒盯著許澤。
「給我一個解釋。」
「我昨晚已經說了。」
許澤走到大碗前。
「這東西很深。」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故弄玄虛?」
周海成拿出手機。
「我現在就報警,三千二百萬,足夠讓你在裡面待到退休!」
許澤掃了他一眼。
「周董事,昨天你看不懂鈦合金,今天又看不懂瓷器。」
「知識短板這麼多,就別總搶答。」
「檢測已經實錘,你還想翻案?」
「誰告訴你,我要替這隻宣德碗翻案?」
許澤戴上防護手套,從碗口緩緩划過。
「它本來就是假貨,而且值錢的,從來不是它。」
陳國松目光一凝。
「許先生,你什麼意思?」
「陳師傅,做一次超聲波分層檢測。」
「剛才的X射線成像已經結束,胎壁內部沒有明顯金屬異物。」
「我沒讓你找金屬。」
許澤指向圈足內沿。
「把探頭放在這裡。」
陳國松遲疑了一下。
蕭若寒開口。
「按他說的做。」
「蕭總,還要陪他胡鬧?」
方董事問。
「檢測又不會破壞拍品。」
蕭若寒看著許澤。
「我再信他最後一次。」
陳國松取來耦合劑,探頭貼上圈足內沿。
儀器發出低沉的提示音,一條波形出現在屏幕上。
開始幾秒,一切正常。
探頭向右移動三厘米後,屏幕上突然跳出了第二道反射峰。
陳國鬆手腕一頓,他立馬重新測量。
兩道波峰依舊存在。
「這不對。」
陳國松加快操作,沿著圈足測了一整圈。
第二道反射峰始終沒有消失,他臉色逐漸變了。
「裡面還有一層。」
實驗室里的人同時看向大碗。
周海成皺眉看過去。
「什麼意思?」
「胎體不是實心單層結構。」
陳國松調出聲波模型。
「外層瓷胎後方有一段隔離層,再往裡,還有一層完整的弧形硬質結構,可能是雙層胎,也可能是內部修補時加了支撐。」
方董事立馬緊張的問:
「雙層胎值錢嗎?」
「現代複合燒造工藝,不值錢。」
周海成鬆了口氣。
「說到底,還是高仿。」
「當然是高仿。」
許澤取過一支記號筆,在碗外壁標出三個點。
「造假者為了讓重量、胎音和熱反應接近老瓷,做了一個套殼。」
「外面是宣德五彩,裡面是用來撐結構的舊瓷內膽。」
周海成冷笑。
「舊瓷內膽能值三千二百萬?」
「普通舊瓷,當然不能。」
許澤抬頭看他。
「如果不是普通舊瓷呢?」
陳國松呼吸一滯,他重新看向聲波圖。
「許先生,你已經知道裡面是什麼?」
「知道。」
「你怎麼判斷的?」
「眼睛。」
兩名鑑定顧問聽的臉色難看。
又是眼睛。
儀器折騰半天才確定有夾層,他隔著恆溫箱就能看到?
周海成根本不信。
「繼續編,你是不是想說,裡面藏著永樂甜白、元代青花,或者柴窯秘色瓷?」
「周董事猜的挺准。」
許澤笑了。
「可惜沒獎。」
周海成的笑容僵住。
陳國松上前一步。
「裡面真是元青花?」
「元至正年間,蘇麻離青,麻倉土,鬼谷子下山圖。」
最後六個字落下,陳國鬆手里的探頭差點掉在地上。
「鬼谷子下山圖?」
兩名鑑定顧問同時變色。
國內古玩圈裡,沒聽過元青花的人不少。
可只要研究瓷器,就不可能不知道鬼谷子下山圖。
同題材元青花大罐,曾在二十年前拍出兩億多元。
那還是當年的價格。
如果裡面真藏著同級別器物,三千二百萬連零頭都算不上。
方董事盯著大碗。
「你有什麼證據?」
「砸開就是證據。」
許澤轉身,打開陳國松的修復工具箱。
他從裡面取出一把修瓷錘。
陳國松臉色瞬間變了。
「許先生,放下,這隻碗的內部情況還沒有完全探明,貿然破拆,可能傷到內膽!」
「我知道從哪裡下手。」
「你只做過表面觀察,怎麼可能知道膠泥厚度?」
「陳師傅。」
許澤指了指外壁上的三個標記。
「我做的這些足夠了。」
陳國松看著他標註的位置,馬上對照超聲波模型,數據竟然全部吻合。
「你什麼時候測過?這不可能。」
「陳師傅,古玩圈裡不能總講可能。」
許澤拿起護目鏡戴上。
「偶爾也得講結果。」
周海成迅速擋在操作台前。
「不能砸!」
眾人齊齊看向他。
周海成反應過來,立即補充道:
「這是集團花三千二百萬購買的資產,沒有董事會批准,任何人不能進行破壞性檢測!」
許澤將小錘遞向他。
「你不讓我砸,也可以,現在簽一份承諾書,如果裡面有元青花,你個人按照市場價值賠給集團。」
周海成沒有接。
「你真是荒唐!」
「不敢簽,就讓開。」
許澤向前一步。
周海成仍擋在原地。
「蕭若寒,你就任由他毀壞證物?」
蕭若寒看著許澤手裡的錘子。
她清楚,這一錘落下,事情便再也沒有回頭路。
外層即便是現代高仿,製作成本也超過數百萬元。
如果裡面只是普通舊瓷,他們不僅損失三千二百萬,還會徹底失去追索拍賣方的完整證據。
更重要的是,她會親手坐實董事會對自己的全部指控。
可如果許澤沒有說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