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夢醒
他站在一個陰森的山洞祭壇中央，腳下是一個以鮮血繪製的詭異法陣。
周圍橫七豎八地倒著幾十個人，男女老幼皆有。
他們的鮮血正匯入法陣，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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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死者……正是他這一世的族人！
他成了林天，一個出身微小修仙家族，資質同樣低劣的子弟。
但與趙誠的認命不同，林天選擇了另一條更為瘋狂的道路。
他不知從何處得到了一門古老邪惡的秘術，可通過血祭至親，提升自身資質！
法陣運轉，族人的哀嚎聲仿佛能撕裂靈魂。
他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能清晰地感覺到，自身那駁雜不堪的靈根，正在被強行提純！
那種資質提升帶來的力量感，瞬間淹沒了他最後的一絲人性。
從此，他徹底墮入魔道，改名林噬天。
為了資源，為了功法，為了變得更加強大，他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偷襲、暗算、背叛、屠戮……他如同一條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一步步踩著累累白骨向上爬。
在一個個秘境中黑吃黑，混入魔道門派，暗中修煉禁術，最終弒師奪位。
為了爭奪一件魔寶，不惜引動地火，將競爭對手連同整座坊市數千人一同湮滅……
他的雙手沾滿了血腥，他的凶名令人聞風喪膽。
他的修為也的確一路飆升，從練氣到築基，再到金丹境界！
他獲得了力量，獲得了敬畏，獲得了曾經渴望的一切。
強大的實力、令人畏懼的名聲、堆積如山的資源、投懷送抱的妖女……
而最終，在一處上古遺蹟的深處，他與另一位實力相當的魔修，為了爭奪一株能助結元嬰的幽冥血蓮，展開了不死不休的激戰。
兩人手段盡出，法寶對轟，秘術互拼，打得遺蹟崩塌，魔氣滔天。
但林噬天棋差一招，被對方一件隱藏極深的一次性古魔器擊中丹田，魔元瞬間潰散。
他重重倒地，看著對手同樣傷痕累累、氣喘吁吁地走來，眼中沒有恐懼，反而是一種豁達。
死亡的黑暗降臨，凌川的身體劇烈地痙攣了一下，仿佛被那古魔器擊中的人是自己。
未從那血腥邪異的魔道體驗中平復，一種全新的感知方式湧入。
再睜眼，他發現自己趴伏在一處乾燥溫暖的洞穴里。
視野變得奇特，色彩分明卻略帶模糊，嗅覺和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他低頭，看到的是一雙毛茸茸的虎爪。他成了一隻剛剛出生的虎妖幼崽。
他是黑風虎妖部族百年難遇的天才，取名虎煞。
從小便展現出遠超同輩的強悍體魄，對妖力的敏銳感知以及戰鬥天賦。
他在族群的呵護與期望中長大，狩獵、搶奪地盤、學習傳承妖術……
一路順風順水，同齡妖甚至年長一些的妖，都被他輕易擊敗。
他驕傲、自信、強大，享受著族群敬畏的目光，被認為是部族未來的希望。
數百年光陰流逝，他成長為一個威風凜凜，妖氣磅礴的巨虎妖將，也順理成章的成為了部族中最強大的虎妖!
這一日，妖王要對人族的一座大城發起侵略，搶奪資源。
無數奇形怪狀的妖族從湧出，匯聚成一片恐怖的洪流，妖氣衝天，遮蔽日月。
虎煞身處其中，感受著那磅礴的力量和嗜血的狂熱。
妖族大軍浩浩蕩蕩，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撲向人族疆域。
作為虎族部落最強大的虎妖，他仰天長嘯，帶領部落中最精銳的戰士，匯入妖族的洪流，沖向人族的邊境。
戰場的氣息混亂而恐怖，妖氣衝天，法術的光芒與法寶的呼嘯撕裂天空。
喊殺聲、咆哮聲、臨死前的慘叫聲震耳欲聾。
虎煞咆哮著，身先士卒，撲向人族戰陣。
他的利爪撕碎靈光護盾，他的咆哮震暈低階修士，黑風席捲，所向披靡。
然而，他面對的，是一位人族劍修中的絕頂天才。
那劍修御劍而來，身姿飄逸，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手中長劍只是簡單一划。
一道樸實無華，卻凝聚著極致鋒芒的劍光，仿佛超越了時間，瞬間充斥了虎煞的整個視野。
快！無法形容的快！ 強！無法抵禦的強！
虎煞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反應，只覺脖頸一涼，視線猛地天旋地轉。
他看到了自己無頭的龐大虎軀正在緩緩倒下，看到了周圍族妖驚恐絕望的眼神，看到了那道劍光主人淡漠收劍離去的身影。
沒有不甘，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只有一種自嘲。
原來他這所謂的百年一遇的天才，所謂的部族希望，竟是如此微不足道，連讓對手多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夢醒時分，萬念歸真，道心初成。
四段人生，四種體驗，凡人的溫暖，修士的蹉跎，魔修的殘酷，虎妖的自嘲……
無數的記憶、龐雜到極致的情感、矛盾對立的感悟、刻骨銘心的體驗，如同四顆爆炸的星辰，在他的識海中融合。
凌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的表情變幻萬千，最終，一切激烈的波動都緩緩平息。
他緩緩地睜開了雙眼，四種人生帶來的強烈印記讓他的意識一度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我是鐵柱？趙誠？林噬天？虎煞？還是……凌川？」
足有半個時辰，那龐大無比的輪迴信息才被強大的本我意識逐漸收束。
混亂褪去，迷茫消散，他的眼神開始重新聚焦，變得無比深邃。
他輕輕抬起手，凝視著掌心，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溫度。
「萬般經歷，非我非非我；見眾生相，方知我是我。」
「紅塵萬丈，皆為心鏡；諸般感受，俱是道資。」
他低聲自語，聲音平和而充滿力量。
此番夢境輪迴的收穫，無法用言語形容。
此刻他的心，變得無比強大，足以承受萬古孤獨；也變得無比柔軟，能夠體察細微之苦。
他變得更加冷漠，大道無情，卻也更加慈悲，知苦而憫。
他又靜坐了三天三夜，將四段人生帶來的龐大信息流徹底梳理消化，使得心境完美融合，圓融無瑕，再無滯礙。
推開靜室之門，大道就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