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刑律殿
這座大殿與斬妖城中其他的建築截然不同。
它沒有飛檐翹角，沒有雕樑畫棟，沒有任何裝飾性的紋飾。
它就像是一塊被從萬丈深淵中挖出來的黑色巨石，被人隨意地放在了這裡。
大殿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黑色石料築成，石料表面粗糙而冰冷，在晨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ʂƭơ55.ƈơɱ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殿門高達十丈，由兩扇厚重的黑鐵門板組成，門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陣紋，每一道陣紋都在緩緩流轉，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殿門上方，懸著一塊黑色的匾額。
匾額上刻著兩個大字——刑律。
那兩個字筆鋒冷峻而凌厲，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刀劍刻出來的一般，只看一眼便讓人心生寒意。
斬妖盟五殿之一，刑律殿。
鎮海殿主殺伐，巡天司掌情報，天工閣管後勤，四海殿守疆土，而刑律殿，執掌內部賞罰、晉升、審核、監督。
它不對外，只對內。
殿門前站著兩個守衛。
左邊那個是個中年大漢，身材魁梧，雙臂過膝，腰間挎著一柄巴掌寬的鐵尺，尺面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右邊那個則是個年輕書生模樣的修士，面白無須，手裡捧著一卷玉簡，正低頭翻閱著什麼。
凌川走到殿門前，停下腳步。
那中年大漢率先抬起頭，那雙銅鈴大的眼睛在凌川身上掃了一遍，隨即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
他顯然認出了凌川，這雙重瞳在整個斬妖盟中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厲行者？」他將鐵尺往腰間一插，朝凌川抱拳行了一禮，聲音粗豪而洪亮，「您怎麼來刑律殿了？」
凌川也抱拳回禮，語氣平淡：「我來拜見白老，白殿主可在殿中？」
那年輕書生模樣的守衛也將目光從玉簡上移開，上下打量了凌川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雙重瞳上停了片刻，隨即微微頷首，聲音溫和而有禮：
「白殿主正好在殿內，厲行者請稍候，容在下通稟一聲。」
他說完轉身走進殿門，黑色的法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不過數十息工夫，那年輕書生便從殿中走了出來，朝凌川做了個請的手勢：
「厲行者，白殿主請您進去。」
凌川道了聲謝，邁步踏入刑律殿的大門。
腳底踩在黑色石料鋪就的地面上，傳來一陣極淡極涼的觸感。
那種涼意不是溫度上的冷，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像是有人用冰涼的指尖在他後頸輕輕撫過。
他知道，那是刑律殿中無數禁制疊加在一起產生的效果，任何踏入這裡的人都會被這股寒意壓制神識，以防有人窺探殿中機密。
殿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許多。
兩側的石壁上嵌著幾盞靈燈，燈光呈幽綠色，在昏暗的大殿中投下幾片慘澹的光斑。
光斑照在石壁上，能看見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些都是被刑律殿處決的叛徒、奸細、重犯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都是用刀劍刻上去的，筆畫深淺不一，有的名字已經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有的名字則新得還能看見刻痕邊緣的石粉。
大殿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黑鐵案桌，桌上堆滿了玉簡和卷宗。
一個白髮老者正坐在案桌後，手裡拿著一枚玉簡，正低頭閱讀著什麼。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白得像雪，白得像霜，卻梳理得一絲不苟，用一根墨玉簪整整齊齊地綰在頭頂。
他的臉上布滿了皺紋，每一道皺紋都深得像刀刻，卻掩不住他那雙眼睛的銳利。
刑律殿副殿主，白雲司。
白雲司坐在那張黑鐵案桌後，目光從凌川身上掃過時，那雙淡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絲欣賞。
「厲小子，你怎麼有空來我這了？」
凌川走到案桌前，雙手抱拳，腰身深深彎了下去。
「晚輩厲慈雨，拜見白老。」
白雲司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坐吧，跟老夫還客氣什麼。」
凌川在案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椅面很硬，由同一種黑色石料打磨而成，坐上去時能感覺到那股透骨的涼意順著脊椎往上竄。
白雲司從案桌下取出一隻茶壺和兩隻茶杯。
茶壺是紫砂的，壺身上刻著幾道極簡的竹紋，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他慢條斯理地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到凌川面前。
茶湯清澈碧綠，茶香清冽而不濃烈，入喉之後有一股溫潤的暖流在胸腹間緩緩散開。
白雲司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那雙淡灰色的眼睛從凌川身上緩緩掃過。
「聽說你這次在遺蹟里，收穫不小？」
凌川將茶杯放下，點了點頭：「僥倖得了些機緣。」
「僥倖？」白雲司呵呵一笑，那笑聲沙啞而蒼老，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和。
「遺蹟之中天驕如雲，更有敖絕那等天驕，你能從中有所收穫，已是極佳。」
他沒有問具體內容，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厲小子，你雖沒開領域，但想必你的裁決槍意也有所精進了吧？」
「八成。」凌川如實回答。
白雲司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八成。」白雲司將這兩個字在舌尖咀嚼了一遍，緩緩點了點頭。
「元嬰中期便將槍意修至八成，領悟槍域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放下茶杯，那雙淡灰色的眼睛裡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鄭重：「不過你也要小心。」
「裁決之道霸道至極，越往後越難走。」
「你需得將裁決之意融入骨髓，化為本能，方能更進一步。」
凌川鄭重點頭，將白雲司的話一字不漏地記在心中。
兩人又聊了幾句遺蹟中的見聞。
凌川將倒懸塔中的幾層考驗簡略說了一遍，白雲司聽得很認真，偶爾插嘴問幾個細節。
當他聽到第六層星穹殿億萬星辰各自代表一種傳承時，那雙淡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感慨。
「虛天真君……確實是上古時期最驚才絕艷的大能之一。」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可惜，可惜。」
「這等人物終究也沒能熬過歲月長河，只留下一座遺蹟，一縷殘靈。」
兩人又聊了一盞茶的工夫，白雲司端起茶壺又給凌川斟了一杯，然後放下茶壺，那雙淡灰色的眼睛重新落在凌川臉上。
「說吧，你小子大清早跑來找我，不會只是為了陪我這把老骨頭喝茶聊天。」
凌川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從方才的輕鬆變成了認真。
「白老慧眼如炬。」他深吸一口氣，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在心底最後過了一遍，「晚輩此來，確有一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