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行個方便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雙手抱拳,腰身微彎,鄭重道:「晚輩想請白老行個方便,讓晚輩去刑律殿關押死囚的地方,殺一些人。」

  「哦?」白雲司的眉頭蹙了起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殺囚犯?」

  凌川抬起頭,那雙暗金色的重瞳與白雲司對視,目光坦蕩而篤定。

  「白老可還記得,晚輩在遺蹟中得到的傳承?」

  白雲司點了點頭。

  「那門傳承,名為《天道裁決錄》。」

  凌川將這四個字一字一頓地念出來,「它修的便是裁決二字。」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

  丹田中的天道裁決錄感應到他的心意,那幅金色捲軸的虛影便在他掌心中緩緩浮現。

  捲軸由純粹的裁決意志凝聚而成,兩端各有一道暗金色的雷紋軸頭,軸頭之上隱隱有天道之眼的虛影在緩緩旋轉。

  卷面空白如新,卻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莊嚴氣息。

  白雲司的目光落在那幅金色捲軸上,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能感受到那捲軸上蘊含的力量。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的意志,像是天道本身在俯瞰人間。

  凌川繼續說道:「這門傳承最核心的修煉之法,便是將罪人之名寫於捲軸之上,然後執行裁決。」

  「每一個被裁決的罪人,都會化作一縷最純粹的裁決本源,融入晚輩體內。」

  「裁決的名字越多,晚輩的裁決之力便越強。」

  他頓了頓,看著白雲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晚輩需要一個名字夠多、罪孽夠重、實力夠強的地方。」

  「而西海之中,這樣的地方只有一個——刑律殿的死牢。」

  白雲司將茶杯放回案桌上,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瓷器碰撞聲。

  「你的意思是,你修煉這門功法,需要殺足夠多的人?」

  「是。」凌川沒有迴避這個問題,「而且最好是實力足夠強的人。」

  「罪孽越重,實力越強,執行裁決後獲得的裁決之力便越純粹。」

  「若是尋常凡人,便是殺上成百上千萬也抵不上一個元嬰期死囚的分量。」

  白雲司沉默片刻,隨後說道。

  「你小子運氣不錯,刑律殿的死牢里,正好有一批已經判了死刑、只待處決的犯人。」

  「本來是定在下周統一處斬,但既然你有需要,老夫可以做主,提前將他們交給你處置。」

  他頓了頓,那雙淡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精光:「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死在刑律殿的劊子手刀下,跟死在你的槍下,結果都一樣。」

  「但對你來說,意義便截然不同了。」

  凌川的眼睛亮了起來。

  白雲司從腰間解下一枚令牌,放在案桌上,朝凌川推了過去。

  那令牌只有巴掌大小,通體由黑鐵鑄成,令牌正面刻著「刑律」二字。

  上面刻著白雲司的名字,這是他身為刑律殿副殿主的身份令牌。

  「這枚令牌你拿著。憑此令牌,你可自由進出斬妖盟範圍內的所有地級以上島嶼的刑律殿分殿。」

  「只要是已經判了死刑的犯人,你皆可提出來執行裁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要按規矩來,殺了誰,什麼時候殺的,都得登記在冊。」

  「刑律殿有刑律殿的規矩,便是我,也不能壞了這個規矩。」

  凌川雙手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重。

  那枚巴掌大的黑鐵令牌上,隱隱有一股極淡極淡的血腥氣。

  那是刑律殿無數年來執法的痕跡,已經滲入了令牌本身的材質之中。

  他抬起頭,看著白雲司,臉上浮現出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

  「白老,這份恩情,晚輩記下了。」

  「日後若有需要晚輩之處,白老儘管開口,晚輩絕不推辭。」

  白雲司哈哈一笑,那笑聲沙啞而爽朗。

  「行了行了,你這小子,平時冷得像塊冰,今日倒說起客套話來了。」

  「老夫幫你,一是看你是個人才,二是這功法確實適合你。」

  「裁決之道配裁決之錄,倒也算是物盡其用。」

  他端起茶杯飲盡最後一口茶,然後將茶杯放回案桌上,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重新變成了那副冷峻而威嚴的刑律殿副殿主模樣。

  「不過老夫也要提醒你一句。

  「修煉這天道裁決錄,道心需堅定,堅信自己的審判,切不能對自己的選擇產生質疑。」

  「你若做不到這些,到時候,你就不是裁決者了,而是被裁決者。」

  凌川鄭重點頭:「晚輩謹記。」

  白雲司看著他,沉默了一息,然後擺了擺手。

  「去吧,早去早回。你拿著老夫的令牌去死牢,自然會有人替你安排。」

  凌川雙手抱拳,腰身深深彎下去,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禮。

  然後他直起身,將那枚黑鐵令牌小心翼翼收入懷中,轉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白雲司一眼。

  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已經重新拿起了案桌上的玉簡,低著頭,眉頭微蹙,像是在審閱什麼重要的卷宗。

  靈燈的幽綠色光芒照在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凌川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將這份恩情裝進了心底。

  他轉身,大步走出刑律殿。

  殿外,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座斬妖城。

  金色的晨光從東方那片無邊無際的海面上傾瀉而來,將刑律殿漆黑的石壁都染上了一層極淡極淡的金邊。

  凌川站在刑律殿門前的台階上,從懷中取出那枚黑鐵令牌,在掌心中翻來覆去地看了幾眼。

  令牌上的「刑律」二字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背面那柄倒懸的劍上,白雲司的名字清晰可見。

  他將令牌重新收回懷中,邁步走下台階。

  腳下的黑色石階在晨光中投下一級又一級的影子,他的青衫在晨風中輕輕飄動,那雙暗金色的重瞳深處,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期待。

  死牢。

  那些被關押了不知多少年的重犯,那些在黑暗中等待處決的死囚,便是他修成天道裁決錄最好的養料。

  而在更遠的地方,那些得罪過他的人,那些想要他死的人。

  他們的名字,遲早也會被寫上那幅金色的捲軸。

  凌川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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