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死牢
刑律殿的死牢，不在斬妖城的地面上。
凌川穿過刑律殿正殿，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又穿過三道禁制，最後停在一座向下延伸的大門前。
大門由兩塊完整的黑鐵鑄成，高達十丈，門板上刻著兩隻巨大的狴犴浮雕。
狴犴雙目圓睜，獠牙外露，仿佛隨時都會從鐵門上撲下來將擅闖者撕成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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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站著兩個守衛，一左一右，皆是元嬰期巔峰的修為。
左邊那個身材魁梧，雙臂過膝，腰間挎著一柄巴掌寬的鐵尺，尺面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右邊那個則是個瘦高個，面白無須，正低頭翻閱著什麼。
凌川走到門前十丈處，兩個守衛同時抬起頭來。
四道目光如同四柄無形的刀，齊刷刷地落在凌川身上，那股透骨的寒意在這一瞬間驟然加重了幾分。
「來者止步！」
左邊那魁梧守衛將鐵尺從腰間抽出，尺面上的符文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
右邊那瘦高個也合上了手中的玉簡，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審視的冷光。
凌川停下腳步，從懷中將白雲司那枚黑鐵令牌取出，高舉過頂。
「奉白殿主之命，前來提前處決那批死囚。」
那魁梧守衛看了令牌一眼，又看了凌川一眼，將鐵尺插回腰間，大步走上前來。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接過令牌，翻來覆去仔細查驗了一番，又用指尖在令牌背面那柄倒懸劍紋上輕輕一觸。
一道極淡極細的黑色漣漪從劍紋上擴散開來，令牌上的「白雲司」三個字在這一瞬間同時亮起，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那是刑律殿副殿主獨有的印記，做不得假。
魁梧守衛點了點頭，將令牌雙手奉還。
「原來是厲行者，失敬。」
他的語氣比方才客氣了幾分，但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裡依舊滿是警惕，「白殿主的令牌確實不假，厲行者請隨我來。」
他轉身朝鐵門走去，右手按在門板左側那隻狴犴浮雕的右眼上。
浮雕的右眼是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寶珠，在他的掌心觸碰下微微亮起一道幽光。
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兩扇厚重的門板緩緩朝內側打開，門縫中湧出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流。
那氣流陰寒到了極點，像是有人將一塊萬年玄冰塞進了他的衣領。
風中夾雜著一股極其淡薄卻揮之不去的血腥氣，還有一種更加難以名狀的氣味。
那是絕望、怨毒、瘋狂的混合物，是無數死囚在漫長的監禁中散發出的情緒殘渣。
守衛大步走進門內，凌川緊隨其後。
腳底的觸感變成了光滑如鏡的黑鐵地板。
通道兩側的石壁上嵌著幾盞幽綠色的靈燈，燈光慘澹而陰冷，在黑色的石壁上投下幾片斑駁的光斑。
通道很深，一路往下傾斜，越走那股陰寒之氣便越重。
兩側每隔數十丈便有一道厚重的鐵門，鐵門上方嵌著陣盤，陣盤上的符文在幽綠色的燈光下緩緩流轉。
通道中時不時傳來幾聲極遠極近的痛苦吼叫。
那叫聲有的沙啞如砂紙摩擦，有的尖銳如金屬撕裂，還有的低沉如野獸咆哮。
它們從通道深處傳來，在狹窄的空間中迴蕩、重疊，最終匯聚成一道讓人頭皮發麻的地獄交響。
凌川的重瞳在幽暗的通道中泛著幽幽的金光。
他看見通道兩側那些鐵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流轉，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壓制之力。
那些符文不是普通的禁制，而是專門用來壓制修士靈力、神識乃至元嬰的特殊法陣。
被關在這些鐵門後的修士，與凡人無異。
兩人繼續往裡走，通道漸漸開闊起來。
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穹頂高達數十丈，穹頂上嵌著一盞巨大的幽綠色靈燈。
殿堂之中來來往往的獄卒足有數十人之多，清一色的黑色勁裝，腰間挎著鐵尺，修為皆是元嬰期。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冷硬如鐵，走路的步伐整齊而穩健。
凌川的目光越過這些獄卒，朝殿堂更深處望去。
在重瞳之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極其隱晦卻極其強大的氣息從更深處的黑暗中傳來。
那是化神期的氣息。
守衛在一間石室前停下腳步，朝裡面喊了一聲。
石室中走出一個瘦小的年輕修士，麵皮白淨，嘴角掛著一絲習慣性的笑意，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他快步走到守衛面前，抱拳行了一禮，又朝凌川行了一禮。
「這位是厲行者，奉白殿主之命前來處決死囚。」
守衛指了指凌川，「你好生協助，不得怠慢。」
說完他朝凌川微微頷首，便轉身朝來路走去。
那年輕修士目送守衛走遠，這才轉過頭來，朝凌川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幾分市井油滑的味道，與他身上那件黑色獄卒服頗不搭調。
「厲行者，在下王小飛，您叫我小飛就成。」
「這批死囚的事一直是我在跟，您有什麼吩咐儘管說。」
凌川點了點頭：「奉白殿主之命，來提前處決那批死囚。」
「另外，我要了解他們的全部信息。」
「明白明白。」王小飛連連點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簡雙手奉上。
「這批死囚總共四十九人，姓名、出身、修為、罪名、判決，都在裡頭了。」
「厲行者您先過目，我這就帶您過去。」
凌川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的信息寫得極其詳盡，每個人的卷宗都像是一本厚厚的罪狀簿。
出身何處、何時加入斬妖盟、歷任什麼職務、犯下什麼罪行、何時被捕、何人審訊、判決結果。
一條條一樁樁，清清楚楚，毫不含糊。
他一邊走一邊看。
第一個映入凌川眼帘的名字，叫韓通。
元嬰中期，原鎮海殿第十七小隊，在一次外海圍剿行動中，將斬妖盟的伏擊地點泄露給蛟龍族。
那一次，小隊全軍覆沒，十七名隊員只活下來一個，還是因為臨時被調去執行其他任務才逃過一劫。
而韓通本人則在事發後試圖潛逃，被巡天司在東海一座荒島上抓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