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幽姬重逢


  凌川的目光從兩名化神期修士身上淡淡掃過,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的目光便越過他們,落在了那個黑裙女子的身上。

  幽姬。

  她站在兩名化神期修士身後三步處,雙手交疊在身前,姿態端莊而矜持。

  但她那雙深黑色的眸子裡,卻翻湧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那情緒里有欣喜、有思念、還有一絲委屈。

  她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了,睫毛在輕輕顫抖,嘴角那絲弧度在不住地抽動,像是在拼命忍住什麼。

  山風從兩人之間吹過,拂起她黑色的裙擺,拂起他黑色的斗篷。

  空氣中瀰漫著野花的清香與魔舟上殘留的魔煞之氣。

  「師姐。」凌川輕聲開口。

  

  這兩個字落下的瞬間,幽姬眼眶中那滴忍了太久的淚終於奪眶而出。

  她不再壓抑自己的感情,不再顧忌身邊還有兩位化神期長老看著,不再顧忌那些站在魔舟上遠遠觀望的魔修們會怎麼想。

  整個人如同一隻離弦之箭般朝凌川飛去,黑色的裙擺在她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弧線。

  她撞入凌川懷中,雙臂死死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胸口。

  她抱得那麼緊,像是要將自己揉進他的身體裡,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再次消失。

  「師弟。」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凌川抬起手,輕輕按在她的背上。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將她的腰身環住。

  兩名化神期中年男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各自不同。

  那名暗紅長袍的男子微微別過頭去,假裝在看遠處的山景。

  而那個丈二高的大漢則咧嘴笑了一下,幽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其難得的溫和。

  魔舟上那些魔修們遠遠地望著這一幕,沒有人出聲。

  魔風獵獵,旗幟飄揚,那個碩大的萬相二字在風中翻湧不休。

  而在億萬里之外,斬妖盟傳送大殿中。

  凌川站在那座已歸於平靜的傳送陣前,嘴角浮起一個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幸福笑容。

  他能感覺到幽姬的體溫,能聞到她發間那股熟悉的幽香。

  那感覺太過真實,真實到即使隔著億萬里的空間,即使隔著兩具身體的物理距離,他的心頭依舊湧起一股暖流。

  一切安好。

  凌川收回目光,轉過身朝婠月說道。

  「婠月,我們也該出發了。」

  他的聲音已恢復了平日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婠月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在他臉上停了片刻,隨後乖巧點了點頭。

  ......

  時光如水,歲月如刀。

  對於凡人而言,一年不過是三百六十五個日出日落,春種秋收,寒來暑往。

  但對於踏上修行之路的修士來說,一年短得像是打了個盹兒,又長得像是經歷了一生。

  這一年裡,凌川的足跡踏遍了斬妖盟大半的疆域。

  青木島、赤焰島、玄水島、金鱗島、白鷺島、黑沙島、落星島、飛雲島、碧波島、鐵壁島……

  一座又一座島嶼,一座又一座刑律殿分殿。

  他手持白雲司那枚黑鐵令牌,所過之處無人敢攔,無人敢問,無人敢擋。

  每一座分殿的死牢中都關押著待處決的死囚。

  有的已經判了死刑只待處斬,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深處數著日子等死。

  有的罪孽深重卻因為修為太高、背景太硬,被一直關押著遲遲沒有行刑。

  還有的甚至已經在死牢中關了幾百年,久到連獄卒都忘了他們叫什麼名字,只記得牢房編號。

  凌川從不挑揀。

  修為高的他殺,修為低的他也殺。

  罪孽重的他殺,罪孽輕的他也殺,能被關進死牢的,沒有一個是無辜之人。

  叛徒、奸細、臨陣脫逃的懦夫、勾結海族的內賊、虐殺同袍的瘋子……他們的罪名五花八門,但結局只有一個。

  就是將名字留在天道裁決錄上。

  金色的捲軸在掌心中展開時,那股莊嚴到了極致的氣息便會讓整座死牢中的禁制符文同時亮起。

  那些被關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囚們,在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有的破口大罵,有的苦苦哀求,有的沉默不語,還有的甚至笑了出來。

  被關了太久,死對他們來說反而成了一種解脫。

  但無論他們作何反應,凌川的表情始終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裁決之力如同一隻無形的手,精準地探入死囚體內,在他們的靈魂最深處烙下一個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

  他的手指在捲軸上書寫,一筆一划,金色的篆字在卷面上緩緩浮現,燃燒,烙入卷面,再不可抹去。

  每一次裁決,都是一次提升。

  天道裁決錄上的名單越來越厚。

  最初只有四十九個名字,在卷面上稀稀拉拉地排成幾行。

  後來變成了九十八個,再後來變成了一百五十三個,又變成了二百零九個,三百一十七個,四百二十九個,五百四十六個……

  那些名字在卷面上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如同無數條金色的蜈蚣趴在卷面上。

  每一道刻痕都在微微發光,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裁決氣息。

  當捲軸展開時,那三千多道刻痕同時亮起,將整座囚室都映成一片刺目的金光。

  而隨著名單越來越厚,凌川的裁決之力也越來越強。

  捲軸左端那隻天道之眼的浮雕,此刻已從最初的指甲蓋大小膨脹到了拳頭大小。

  眼瞳之中雷光流轉不息,每一次流轉都有一股極其冰冷的裁決意志從中湧出,將周圍的空間都壓得微微扭曲。

  那些被關在死牢中的囚犯,只是被那隻眼睛看上一眼,便感覺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抖。

  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正在將他們的罪孽一層一層地剝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右端那柄倒懸的金色小槍,槍身上的符文已從最初那寥寥數筆變成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數百道。

  每一道符文都在緩緩旋轉,散發著一種足以刺穿一切的鋒銳之意。

  被這柄槍的鋒芒鎖定的人,會感覺自己的元嬰都在隱隱刺痛,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針懸在眉心前三寸處,隨時都會刺下來。

  而變化最大的,是凌川的裁決槍意。

  八成五,八成七,九成,九成三,九成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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