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墨色歸程
「厲兄,這就是你在倒懸塔獲得的那個功法?太霸道了吧。」
凌川轉過身,看見一道金色刀光從遠處疾射而來。
刀光落處,一個扛著天煌刃的青年落在了凌川身側。
紀凌塵依舊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嘴角掛著那絲標誌性的笑意,但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卻比一年前多了幾分沉穩。
一年的征戰讓這個斬妖盟元嬰輩第一刀修的眉宇間多了一絲風霜之色,但也讓他的刀意更加內斂。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驚嘆。
這一年來,他已不止一次在戰場上見識過凌川這門神通的威力。
那些在別人眼中棘手至極的敵人,在凌川面前卻如同紙糊的一般。
不需要纏鬥,不需要比拼靈力,不需要絞盡腦汁尋找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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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需要展開那幅金色的捲軸,寫下名字,然後念出裁決。
那種感覺,就好像凌川不是在戰鬥,而是在宣讀一份早已寫好的判決書。
而這份判決書,沒有人能夠違抗。
「可不是嘛。」范圓圓撐著赤焰傘從另一側飛來,赤紅色的傘面上流轉著無數道細密的火紋。
她那雙媚眼從凌川身上掃過,又落在海面上那攤藍色的血跡上,嘖嘖兩聲,「這裁決之道也太逆天了。」
「你說好歹也是個元嬰期的大高手了,一句話就死了。」
這一年來,凌川的實力提升有多快,她作為並肩作戰的同袍看得最清楚。
從最初只能對元嬰初期的修士施以最簡單的判決,到現在連化神初期都能受到一定影響。
這種進步速度,用「神速」來形容都嫌慢了。
「就是就是。」二虎也從戰舟上跳了下來,他剛剛捶翻了一個負隅頑抗的蝦妖長老,雙手上還沾著淡藍色的血跡。
「俺剛跟那老蝦子打了半天,錘得俺手都麻了,結果厲兄倒好,直接一句話。」
「啪!就成爛泥了!」
他用那雙粗大的手掌在身前比劃了一下,模仿爛肉炸開的樣子,配合上他那張憨厚方正的臉,效果格外滑稽。
范圓圓被他的動作逗得噗嗤一笑,卻還是習慣性地在他腦門上彈了一下:
「你當厲兄的裁決是街邊變戲法的?還『啪』一聲,一點不尊重。」
二虎揉著腦門,嘿嘿笑了兩聲,卻還是朝凌川豎起一根大拇指:「總之一個字,強!」
「俺二虎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厲兄算一個。」
福生慢悠悠地從後方飄來,慢條斯理地說:「厲兄的裁決之道,確實已入了化境。」
「防不勝防,避無可避,這八個字用來形容,再貼切不過。」
凌川搖了搖頭:「還差一點。」
「差一點?」二虎瞪大了銅鈴般的眼睛,「差一點什麼?」
紀凌塵卻聽懂了。
「槍域。」他吐出這兩個字,聲音不高,卻讓周圍幾人都安靜了下來。
范圓圓那雙媚眼微微眯了起來。
她當然知道「域」意味著什麼。
這一年來,她不止一次看到紀凌塵展開刀域,將數十名海族修士一刀鎮壓。
那是一種超越了意、超越了術、超越了法的力量,是將自己的道從人的層次提升到天地的層次。
而凌川離那個層次,只差最後一步了。
「等你掌握了槍域。」紀凌塵咧嘴一笑,將天煌刃重新扛回肩上,「咱們打一場。」
凌川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一言為定。」
海面上,戰鬥已接近尾聲。
最後一小隊負隅頑抗的琉璃晶蝦族戰士在數十名人族修士的圍攻下紛紛倒地。
淡藍色的血液將整片海域都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藍。
幾艘戰舟正在海面上來回巡弋,將那些試圖潛逃的漏網之魚一一擊殺。
幾個天工閣的煉器師蹲在一塊巨大的礁石上,手裡拿著特製的玉鑷子,將那些嵌在礁石縫隙中的水靈脈碎片一顆一顆地夾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玉盒中。
玉盒內部刻滿了封印符文,能最大限度鎖住水靈脈碎片中的靈氣,防止它們在運輸途中逸散。
這些水靈脈碎片,足夠天工閣用上好幾年的了。
一個中年修士踩著飛劍從戰舟上飛下來,在紀凌塵和凌川面前三丈處停下。
他身材中等,穿著一件鎮海殿的青色戰袍,袍身上繡著兩道銀色的水紋,那是鎮海殿正式行者的標誌。
他的左袖被撕掉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道還在微微滲血的傷口,傷口邊緣有幾縷淡藍色的蝦血,顯然是在剛才的搏殺中留下的。
但他完全不在意,只是用右手在左手腕上一抹,那道傷口便自行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止住了血。
他朝紀凌塵和凌川抱拳行了一禮,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開始匯報戰果。
「紀隊長,厲行者。」他的聲音平穩而有力,像是在念一份再普通不過的公文。
「斬妖盟此次行動共斬殺琉璃晶蝦族族人二十萬三千餘,俘虜六千餘,繳獲琉璃晶藻十三萬斤,水靈脈碎片八千餘塊。」
「元嬰期蝦妖完整甲殼三十七具,金丹期蝦妖晶核兩萬四千餘枚,其餘材料尚在統計中。」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方傷亡極小,元嬰期無人隕落,金丹期戰死十一人,另有百餘人負傷,皆已安排救治。」
他說完便將玉簡雙手奉上。
紀凌塵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掃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
「辛苦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讓那中年修士心頭微暖的篤定。
「讓弟兄們動作快些,天黑之前要返程。」
那中年修士應了一聲,轉身朝戰舟飛去。
紀凌塵將玉簡收入懷中,轉過身看向凌川。
「二十萬。」他吐出這個數字時,語氣平淡,「琉璃晶蝦族算是徹底完了。」
凌川沒有說話。
他站在半空中,腳下的海水還在微微翻湧。
他從海面上緩緩掃過,將那些正在打掃戰場的修士、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殘肢斷臂、那些正在被收入儲物袋中的戰利品,一一盡收眼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心底卻有一絲極其微小的波瀾。
這已經是他這一年來參與的不知道第多少次清剿行動了。
他的心在這個過程中變得越來越冷,也越來越硬。
但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修仙這條路本就是用白骨鋪就的,不是踩著別人的屍骨往上爬,就是被別人踩在腳下當墊腳石。
仁慈這種東西,在修行界一文不值。
海面上最後一縷淡藍色的血光也在夕陽下緩緩消散了。
幾艘戰舟重新排成整齊的隊列,舟身上的陣紋在同一瞬間全部亮起。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天邊褪去,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墨色綢緞般從東方鋪展開來,將整片海域籠罩在無邊的黑暗之中。
只有戰舟上的靈燈還在亮著。
淡金色的光芒在夜幕中勾勒出五艘戰舟的輪廓,五艘戰舟如同五頭匍匐在海面上的巨獸,正無聲地調轉方向,準備踏上歸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