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世家
這一年來，他委託巡天司找了太多人了。
從最初的滿懷期待，到後來的一次又一次失望，再到如今的習以為常。
每一次巡天司的人來找他，他都會認真地看完情報，認真地去核實，認真地去尋找。
但每一次的結果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這一次，他依舊懷著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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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將全部心神沉入識海深處。
識海之中，破損的龜甲靜靜懸浮在正中央。
三枚銅錢在龜甲上空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有極淡極細的天機之力從中溢出。
「起卦。」
他在心底默念。
銅錢飛起，落下，在龜甲上輕輕一彈，穩穩停住。
【小吉：前往天南島，宜】
凌川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小吉。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小吉，這次對了。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股翻湧的欣喜一寸一寸地壓了回去。
臉上又恢復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
臨天宗又出了一名槍修嗎？還是說這個少年另有機緣。
不過無論如何，既然龜甲給出了小吉的卦象，那這個少年，十有八九便是他要找的人。
凌川將玉簡重新握在手中，那雙重瞳從面前這個巡天司修士身上緩緩掃過。
「具體細節。」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催促，「還有那個李家，又是什麼來頭？」
那巡天司修士不敢怠慢，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緒，便開始了詳盡的匯報。
「那少年出現在天南島大約是在三天前，當時他在天南島與李家發生爭執。」
「那少年以一敵五，五個金丹巔峰，兩個重傷，三個輕傷。」
「他本人則是毫髮無傷，只是在突圍時被李家趕來的援軍追殺，挨了一道劍氣，傷在左臂，並不嚴重。」
「金丹中期對上五個金丹巔峰……」凌川將這幾個字在舌尖反覆咀嚼了一遍，微微點頭，「繼續說。」
「事發之後，李家震怒。」
那巡天司修士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語氣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李家老祖李蒼瀾親自下令，在整個天南島範圍內通緝沈鈞，懸賞金額高達五百萬靈石，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給出的罪名是偷竊李家鎮族功法、圖謀不軌、殺害李家子弟未遂。」
「但屬下的判斷是，這些罪名十有八九是羅織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經過反覆核實後得出的結論。
凌川的眉頭微微蹙起。
「李家。」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姓氏，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天南島最大的世家？」
「正是。」那巡天司修士點了點頭，「李家紮根天南島已有萬年之久，是那座島上名副其實的土皇帝。」
「島上七成以上的靈脈、礦場、坊市都歸李家所有，剩下的三成也要給李家交供奉。」
「散修在天南島想要修煉，只有三條路。」
「要麼加入李家當供奉，要麼娶李家的女子入贅，要麼滾出天南島。」
「據屬下所知，李家明面上的元嬰期修士便有十數人，金丹期修士上百，築基期修士不計其數。」
「李家老祖李蒼瀾更是化神初期的修為，在整個西海世家中也能排進前五十。」
「至於那少年具體是如何惹上李家的，屬下目前還沒有確切的結論。」
「坊間流傳的說法有好幾個版本。」
「有人說那少年殺了李蒼瀾的嫡系子孫，有人說沈鈞身上帶著一件李家覬覦的寶物，還有人說……」
那巡天司修士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說。」凌川的聲音依舊是那般平靜，但那雙重瞳里的光芒卻越來越銳利。
「還有人說，沈鈞是為了救人才跟李家對上的。」
「不過這個說法目前還沒有得到證實，屬下只是將它作為參考信息一併記錄在案。」
那巡天司修士說完，微微低下頭，像是在為自己的情報不夠完善而感到慚愧。
凌川的手指在玉簡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極輕極細的叩擊聲。
「世家嗎？」
就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旁邊傳了過來。
凌川轉過頭，看見紀凌塵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他身側。
「厲兄，這世家可是個麻煩事。」紀凌塵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雖然西海是散修的天堂，但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會有私心，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感情。」
「那些散修年輕的時候獨來獨往自由自在，但到了晚年，誰不想有個家？」
「誰不想有幾個子女承歡膝下？誰不想把自己辛苦打拼下來的資源傳給自己的血脈？」
「就這樣，一個散修娶了道侶生了孩子，孩子長大後又娶妻生子，一代一代傳下去，便逐漸形成了修仙世家。」
「這種世家最開始或許只是三五個人抱團取暖，但幾百年幾千年下來，家族成員越來越多，勢力也越來越大。」
他頓了頓，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凌川從未見過的冷光。
「如果只是這樣倒也罷了。」
「但問題是，這些世家嘗到了甜頭之後，就開始變了味兒了。」
「他們開始暗地裡打壓散修，招募散修，壟斷資源。」
「想要修煉？可以，加入世家，簽下血誓，生是世家的人，死是世家的鬼。」
「想要丹藥？可以，拿自由來換。」
「想要突破瓶頸？可以，先把你的女兒嫁到我們李家來。」
他的聲音越說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長此以往，散修便不再是散修了，他們會被世家分化、蠶食、吞併，變成世家的附庸和工具。」
「西海，也會從散修的天堂變成世家一家獨大的局面。」
凌川沉默了。
他看著紀凌塵那張少見地收起了懶散笑意的臉。
忽然發現這個平日裡大大咧咧、除了打架和喝酒什麼都不在乎的刀修，心裡原來也裝著這些東西。
「那沒人管嗎？」凌川問。
紀凌塵嗤笑了一聲。
「管？」
「盟主倒是討論過這個問題，不止一次兩次。」
「但世家的事，牽扯太多了。」
他伸出手指，在凌川面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