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老爺爺
那不是一時衝動說出來的豪言壯語，而是在無數個反覆思量之後，做出的最清醒的決定。
「而且宗門離這裡太遠了，我等不了，蘇悅更等不了。」
凌川沉默了。
他聽懂了石小凡的意思。
不是不想找宗門幫忙，而是不能。
找宗門暴露的風險太大，而且時間緊迫根本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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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他只能靠自己。
「最後一個問題。」
凌川的聲音微微沉了幾分，那雙暗金色的重瞳直直地看著石小凡的眼睛。
「你可知那李滄瀾乃是化神期，而我再強也不過是元嬰巔峰，就算我有心助你，我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既如此，你還讓我幫你，難不成想讓我去送死嗎？」
石小凡抬起頭，趕忙瘋狂搖頭。
「不是的師兄，不是這樣的，我絕無加害師兄之意！」
「師兄多次救我，更是我最仰慕之人，我學槍都是因為您才學的！」
「我之所以敢讓您去，是因為我有一秘法，雖然只能用一次，但足以擊殺李蒼瀾！」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使用秘法需要時間準備。」
「而且就算李滄瀾死了，李家還有那麼多元嬰期，所以師兄只需助我攔住那些元嬰期即可。」
他的語氣很篤定，不像是虛張聲勢。
可凌川沒有說話。
秘法，何等強大的秘法可讓金丹期逆殺化神期。
這石小凡有古怪。
他那雙暗金色的重瞳緩緩旋轉起來。
四重瞳仁在瞳孔深處以一種極其玄奧的軌跡旋轉交織，每一次旋轉都有極淡極細的暗金色雷光從中溢出。
瞳仁深處，隱隱能看見無數道細密到肉眼無法分辨的雷紋正在瘋狂流轉。
破妄！
隨著時間的流逝，凌川對重瞳的掌握已經加深，此刻很多能力已經可以使用。
石小凡被這雙重瞳看得有些發毛，但他沒有躲閃，只是坦蕩地看著凌川。
他心底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他不怕被看。
但凌川看的不是他。
重瞳穿透了他的皮膚、肌肉、經脈，穿透了他的丹田、識海，穿透了他體內每一寸靈力流轉的軌跡，直直地看向他靈魂最深處。
那裡，有一團灰色的光。
那光芒極其黯淡，黯淡到在石小凡磅礴的氣血和靈力掩蓋下幾乎察覺不到。
但它確實存在，如同一粒沉睡在深淵底部的種子，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極其穩定的節奏微微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有一圈肉眼無法看見的灰色漣漪從中擴散開來。
那不是石小凡自己的靈魂波動。
那是另一個靈魂。
一個強大到讓凌川的重瞳都微微收縮的靈魂。
凌川的臉色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他的右手在同一瞬間按在了本命靈槍上，暗金色的雷霆從指尖炸開，將整座礁石都映成了一片暗金。
冰冷的威壓如同潮水般朝石小凡碾去。
「出來！」
兩個字，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碴子。
石小凡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威壓壓得呼吸一滯，他瞪大眼睛，臉上滿是茫然和驚愕。
「師兄……你說什麼？」
凌川沒有理他，只是死死盯著他身體深處那團灰色的光。
他的眉心處，一道極細極細的幽黑色光芒正在緩緩凝聚。
那光芒細如髮絲，卻散發著一種讓人神魂都在戰慄的陰寒。
光芒在眉心處不斷壓縮、凝聚，最終化作一枚只有寸許長短的幽黑色細針。
九幽灼魂刺。
不管那團灰色光團是什麼，只要它敢對石小凡不利，這枚灼魂刺便會在一息之間刺入石小凡的識海，將那東西燒成虛無。
「再不出來，就別怪我動手了。」
凌川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殺意。
那殺意不是對石小凡的，而是對他體內那個東西的。
就在這時。
石小凡體內傳出一聲嘆息。
那嘆息極輕極淡，像是有人在深淵底部沉睡了太久太久，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滄桑。
「唉。」
一團灰白色的光芒從石小凡體內緩緩浮現。
那光芒並不刺目，反而帶著一種暮氣沉沉的暗淡。
它在石小凡頭頂三尺處停下，然後緩緩舒展開來，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個老者。
他的身形透明而飄忽，像是一縷隨時都會被風吹散的殘煙。
面容蒼老到了極點，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每一道皺紋都深得像刀刻，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下頜，像是在臉上織了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
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稀稀拉拉地垂在腦後，髮絲間夾雜著幾縷若有若無的光絲。
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灰得像是隆冬時節灰濛濛的天空，看不到一絲光彩。
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凌川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氣息雖然虛弱到了極點，但那氣息的本質，卻讓凌川的重瞳都為之一顫。
那是化神期的氣息。
不，不止化神。
這個靈魂生前的修為，恐怕遠不止化神期。
石小凡見狀，連忙擋在那老者和凌川之間，雙手急急地擺著，聲音里滿是急切：
「師兄！別動手！這是牧老！是我師尊！不是壞人！」
他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那老者一眼，又轉頭看著凌川，那雙紅紅的眼睛裡滿是懇求。
「若不是牧老指點我修煉，我根本走不到今天這一步，他不是壞人，真的！」
凌川沒有說話。
他依舊保持著眉心那枚九幽灼魂刺，那雙暗金色的重瞳冷冷地看著那道模糊的老者虛影。
牧老。
師尊。
殘魂寄居，指點修煉。
這些關鍵詞在他腦海中飛快地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個他無比熟悉的套路。
老爺爺。
一個藏在小輩體內，寄居在古玉或戒指中，指點小輩修煉、傳授秘法、偶爾出手救場的「老爺爺」。
很多主角背後都有這麼一位老爺爺，開始時都是良師益友的模樣，等到最後圖窮匕見、露出奪舍的真面目時，主角已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當然，也有很多是真心實意想要幫助主角成長，不圖回報的。
牧老看著凌川，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泛起濃濃的欣賞。
「小友，我當初見你，便知你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