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槍魂玉印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情緒，像是在將自己的心臟一片一片地剖開，攤在凌川面前。
「我在外面探查消息的這一年裡，去了很多地方。」
「西海的每一座島都很大，大到一個人走一輩子也走不完。」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苦澀，還有一種溫柔。
「但是後來，我遇然救下一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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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蘇悅，不是什麼世家出身的大小姐，也不是什麼天賦異稟的天驕，只是一個散修，一個普普通通的散修。」
「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顆虎牙。」
「那兩顆虎牙其實有點歪，一顆稍微高一點，一顆稍微低一點。」
「但她自己不知道，每次笑的時候都會露出來，特別好看。」
石小凡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們後面在一起了，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誓言，沒有什麼海枯石爛的承諾。」
「就是在某一天的傍晚，夕陽把海面染成了金色。」
「她站在礁石上，海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就是那一眼，我覺得我這輩子，非她不娶了。」
凌川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
「可我們在天南島的時候，遇到了麻煩。」
石小凡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那雙眼睛裡的溫柔在一瞬間便被一種刻骨的恨意所取代。
「李家少主，一個金丹初期的紈絝子弟，仗著李家的勢力在天南島為非作歹。」
「他看上了蘇悅，要抓她回去當修煉爐鼎。」
石小凡說到這裡時，嘴角浮起一絲極其冰冷的笑意。
「我們自然是拒絕！」
「那李家少主便下令讓那些金丹期護衛動手。」
「在戰鬥中，我沒有留情，一槍刺在了他的……他的胯下。」
他頓了頓，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像是在回憶那一槍的軌跡。
「燼滅槍意，全部灌入那一槍之中。」
「他的根基，在那一槍中被燒成了灰燼，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回來。」
凌川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槍意刺在那個位置……這小子下手還真夠狠的。
不過，也對。
若換成是他，有人要動他的人，他也會讓那人後悔生出來。
「但那裡畢竟是天南島，李家的地盤。」
石小凡的聲音繼續在夜風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刻入了骨髓的恨意。
「李家派出了元嬰期的長老，我不敵。」
「蘇悅被抓走了，我也只能使出秘法逃了出來。」
石小凡說完，沉默了。
他看著凌川，那雙紅紅的眼睛裡滿是哀求。
他沒有再說任何哀求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凌川，像是在等待一個判決。
凌川沉默了。
他看著石小凡那雙紅紅的眼睛，看著他攥緊斷槍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
他忽然覺得有些感慨。
這石小凡的經歷，又是奇遇，又是英雄救美，又是絕境逃亡，這活脫脫就是話本里那些主角的模板。
相比之下，他自己的經歷雖然也算坎坷，但好像也沒有這麼跌宕起伏。
嘖嘖。
石小凡看凌川不說話，以為對方是不想惹麻煩。
但他沒有任何失望，反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理解。
「師兄，我知道李家很強，李蒼瀾是化神期修士，得罪他就等於捅了馬蜂窩。」
「若師兄不便，我絕不會怪師兄。師兄能來看我，能救我一命，我已經……」
「誰說我不便了？」
凌川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不高，卻讓石小凡的瞳孔驟然放大。
石小凡張了張嘴，想說很多很多的話，但最後他只說出了一個字：「師兄……」
石小凡的眼眶在一瞬間又紅了。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然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低頭在腰間摸索起來。
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解了好幾次才將系在腰帶上的一枚玉印解下來。
那玉印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金色。
玉印表面刻滿了無數道極細極密的天然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緩緩流轉，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槍意波動。
「這是槍魂玉印。」
石小凡將玉印雙手奉上，那雙紅紅的眼睛裡滿是鄭重，「平時可溫養槍魂，增長靈性。」
「師兄，只要你能幫我救出蘇悅，這枚玉印便是你的了。」
凌川看著那枚玉印，眼底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光芒。
他本來聽說石小凡要送自己奇寶，第一反應是拒絕的。
他畢竟是當師兄的，幫師弟出頭那是天經地義的事，若是還要收報酬，那成什麼了？
而且他現在還需要這石小凡帶自己找到宗門，自然不會讓他出現意外。
但當他看清那枚玉印的模樣，那句「不必」便卡在了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了。
槍魂玉印。
這東西他在古籍上見過記載。
上古時期有槍道大能，在壽元耗盡之前，將自己畢生的槍意與槍道感悟封印於玉石之中，留待有緣人。
此玉曆經萬年而不朽，能自行吸收天地間的槍意精華，不斷淬鍊玉中的槍魂。
長期佩戴，能讓本命法寶的靈性自行增長。
這東西放在外界，便是化神期甚至煉虛期的槍修都要爭破頭。
而石小凡，就這麼雙手捧著，遞到了他面前。
這小子，是真不怕他搶了啊。
凌川沉默了一息，最終還是伸出手，將那枚槍魂玉印接了過來。
玉印入手溫潤，那股極其純粹的槍意順著手掌湧入經脈，與他丹田中的本命靈槍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妙的共鳴。
他能感覺到，丹田中那杆暗金色的長槍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極輕極細的槍鳴，像是遇到了什麼讓它興奮的東西。
「這東西，我收下了。」
他將玉印握在手中，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然後他抬起頭，那雙重瞳重新落在石小凡臉上。
「不過，我還有幾個問題。」
他的聲音恢復了幾分冷靜，「你為何不找宗門幫忙？」
石小凡低下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自己的雙手，沉默了很久。
「師兄，我這本來就是私事。」
「我出來探查消息，卻因兒女私情惹上了李家這個龐然大物，這是我活該。」
「可若是因為我的私事，讓宗門暴露在世人視野之下，那便是死，我也難辭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