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面子
牧老伸出手，輕輕按在石小凡的頭頂。
手掌穿過他的頭髮，只在他頭頂留下一縷極淡極淡的灰色光暈。
「傻小子。」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秋風吹過枯葉時發出的最後一聲嘆息。
「為師睡了那麼久，還怕再多睡會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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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川站在一旁，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重瞳深處，也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了。
「小凡。」
石小凡抬起頭，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看向凌川。
凌川看著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里有篤定，還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從容。
「如果你要殺李蒼瀾，我肯定竭力幫你。但如果你只是想救出蘇悅......」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篤定，「以我的面子，應該是不需要牧老出手的。」
石小凡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凌川，那雙紅腫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師兄……你說什麼？」
他以為師兄的面子再大，也不過是在臨天宗面子大。
可李家是天南島的土皇帝，李蒼瀾是化神期的修士，與臨天宗八竿子打不著。
師兄的面子，能大到讓一個化神期修士低頭？
「你完全可以等自己變強之後，親自動手。」
凌川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石小凡怔怔地看著凌川，看了很久很久。
他忽然覺得師兄說這話時的神態，是那種天塌下來都不皺一下眉頭的淡然。
「師兄的面子……這麼大嗎？」
他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孩子般的好奇，「不愧是師兄，到哪裡都是風雲人物啊。」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崇拜，有感激，還有一種發自內心的驕傲。
這是他師兄，是他的榜樣，也是他學槍的初衷。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底那些翻湧的情緒一寸一寸地壓了回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凌川，一字一頓地說道：「師兄只需幫我救出蘇悅即可。」
「李家少主的命，日後我會親自動手！」
凌川點了點頭：「好。」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空中輕輕一握。
千幻之力從掌心中湧出，如同一層極薄極透的水膜般覆蓋了他的全身。
他的面容在這層水膜下開始緩緩變化，從那張清秀而年輕的面孔，變成了厲慈雨那張冷峻而英挺的臉。
眉如刀裁，眼若寒星，一雙暗金色的重瞳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寒光。
「那我們走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風雷翅在他背後轟然炸開。
金紫色的雷光將整座碎裂的荒礁都映成了白晝，翅翼之上跳躍的暗金色電弧將周圍的海水都蒸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他伸手抓住石小凡的肩膀，五指扣住他的肩胛骨。
石小凡只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往上一提。
他的雙腳還未來得及離開礁石表面，整個人的視野便已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與影。
耳邊的風聲如同萬馬奔騰般炸開，周圍的景物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速度瘋狂倒退，快到連神識都無法捕捉任何一個清晰的輪廓。
這速度，比他全力催動遁光時快了十倍不止。
而此刻，天南島，李家。
李家占據著天南島最中央，靈氣最濃郁的一片山脈，整片山脈都被李家經營成了一座固若金湯的堡壘。
護山大陣呈淡金色，將方圓數百里的山峰、峽谷、湖泊、樓閣全部籠罩其中。
陣光表面流轉著無數道繁複的陣紋，每一道陣紋都在緩緩旋轉，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威壓。
山脈最高處，那座名為「蒼瀾峰」的山峰上，有一間密室。
密室四壁由一整塊萬年寒玉雕琢而成，玉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聚靈陣紋。
陣紋每一次流轉，都有極其精純的天地靈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密室中凝結成肉眼可見的乳白色霧氣。
密室正中央，一個老者正盤膝而坐。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白得像數九寒冬的第一場雪。
那些白髮被一根墨玉簪整整齊齊地綰在頭頂，一絲不苟。
他的面容保養得極好，看上去不過五十許歲的模樣，皮膚依舊光滑而富有彈性。
他的身上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長袍，袍身上沒有任何刺繡紋飾，只有一種極簡極古的剪裁。
長袍的袖口處微微泛著白，那是被反覆摩挲後留下的痕跡。
李蒼瀾。化神初期。
此刻他正閉目修煉，周身墨綠色的靈光如同潮水般緩緩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有極其精純的天地靈氣從他的天靈蓋湧入，順著經脈流轉全身，最後匯入體內。
忽然，李蒼瀾睜開了眼。
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睛裡，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轉瞬即逝，但緊接著，他的眉頭便微微蹙了起來。
心神不寧。
這種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卻讓他這個活了數萬年的化神期修士心頭微微一沉。
到了他這個修為，心神與天地之間已有了一種極其微妙的感應。
每一次心神不寧，都意味著有大事發生。
李蒼瀾將右手從袖中抽出，掌心中，一枚破碎的命魂玉靜靜躺著。
玉面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每一道裂紋都在微微發光，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殘留魂力。
那是他親自煉製的命魂玉，每一枚都對應著他的一位直系血脈。
這枚命魂玉上刻著兩個字——秋月。
李蒼瀾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破碎的命魂玉，沉默了數息。
然後他閉上眼，將心底那股翻湧的情緒一寸一寸地壓了回去。
他傳出一道神念。
「來我這裡。」
那道神念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密室的石壁，穿透了蒼瀾峰的山體，精準地落入了山脈另一側一座大殿中。
大殿正中央的案桌後，一個中年男子正低頭審閱著手中的玉簡。
他穿著一件暗金色的長袍，袍身上繡著九條盤旋飛舞的金龍。
龍目由極細極細的紅寶石絲線繡成，在靈燈下泛著幽幽的血光。
他的面容與李蒼瀾有七分相似，只是眉眼間少了那份沉澱了萬年的滄桑，多了幾分執掌大權之人特有的威嚴。
他的右手食指上戴著一枚暗金色的儲物戒，戒面上刻著一個古樸的「李」字。
李天鳴。李家家主，元嬰巔峰。
接到老祖的神念傳音，李天鳴的臉色微微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