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連面見的資格都沒有
他放下手中的玉簡,身形在原地化作一道金色的遁光,朝蒼瀾峰的方向疾射而去。
遁光穿過幾座山峰,最終在蒼瀾峰山頂那座密室的石門前落下。
石門感應到他的氣息,無聲地朝兩側滑開。
李天鳴邁步走進密室,腳底踩在寒玉地面上時,那股透骨的寒意順著腳底板往上竄,讓他的脊背微微發涼。
他在李蒼瀾面前三步處停下腳步,雙手抱拳,腰身深深彎了下去。
「父親,您找我?」
李蒼瀾抬起頭,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睛看向李天鳴。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就是這種平靜,讓李天鳴的心頭猛地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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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了解自己的父親,越是這樣平靜,越是意味著有極其嚴重的事情發生了。
「秋月死了。」
簡單幾個字,輕描淡寫,但李蒼瀾的聲音里,卻藏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悲傷。
像是萬丈深淵下沉睡了萬古的寒冰表面下,那一縷從未被人觸碰過的暗流。
李天鳴的瞳孔在這一瞬間驟然放大。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到極點的聲音。
「什……什麼?妹妹死了?」
他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在顫抖。
「父親!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死死盯著李蒼瀾,「您怎麼知道的!是不是搞錯了!」
「妹妹她可是元嬰中期,身上還有您親手煉製的玄水月魄佩,天南島方圓十萬里內,誰能殺得了她!」
李蒼瀾將手掌攤開,那枚布滿裂紋的命魂玉靜靜躺在他蒼老的掌心中。
玉面上的裂紋還在微微發光,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殘留魂力。
「我還想問問你!」
他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冷得像數九寒冬的冰碴子,「你讓月兒去做什麼了?」
李天鳴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像是被這一句話從悲痛中拽回了現實,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惶恐。
他不敢隱瞞,連忙將孩子被廢,自己派秋月去追殺那少年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他越說聲音越低,越說底氣越不足,說到最後時幾乎像是在喃喃自語。
李蒼瀾聽完,沉默了數息。
他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睛就這麼靜靜地看著李天鳴,看了很久很久。
那目光里有失望,有心痛,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一個金丹中期,能殺元嬰中期?」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般砸在李天鳴心頭。
「別說他只有兩成槍意,哪怕他有九成,他也絕不可能辦到!」
李天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父親說得對,金丹中期殺元嬰中期,這已經不是越級挑戰的範疇了,這是完全違背常理的事。
金丹期的靈力再凝實,也不可能打破元嬰期修士的護體靈光,更不可能貫穿那面由李蒼瀾親手煉製的水月玄光佩。
除非。
李天鳴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那念頭如同一道驚雷般在他識海中炸開,讓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父親……」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像是在說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名字。
「有探子來報,斬妖盟的厲慈雨……好像打聽過那個少年。」
李蒼瀾的臉色在這一瞬間徹底變了。
他周身那股萬年不變的從容與淡然在這一刻如同被砸碎的冰面般寸寸崩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暴怒的威壓。
化神期的氣息從他體內轟然爆發,將密室四壁上那些聚靈陣紋全部震得劇烈顫抖。
「糊塗!」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招惹他做什麼!」
李天鳴被這股威壓壓得連退了好幾步,後背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
他的額頭在一瞬間便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父親……您說……是那厲慈雨殺了妹妹?」
李天鳴咬著牙,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恨意,「那我們……我們要給妹妹報仇嗎?」
「報仇?」李蒼瀾看著自己的兒子,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一種近乎悲哀的神色。
「你要是想讓李家早點滅了,你就去!」
李天鳴愣住了。
他從未見過父親露出這樣的表情,就好像他說出口的那個名字,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壓在整個李家頭頂,隨時都會崩塌的萬丈山嶽。
「那厲慈雨,乃是斬妖盟的心肝肉,更是天生重瞳,掌握八成以上的槍意。」
李蒼瀾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是不是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麼?我看你是當著家主當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到了極致的無奈。
「這重瞳本就是天生聖人,天生領悟力超凡,可以說,光是重瞳,就代表著未來必成一方大能。」
「而槍意,那是劍修劍意一般的東西,他這麼年輕便能將槍意修至八成,這又代表了什麼?又需要我告訴你嗎!」
李天鳴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他的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當然知道重瞳代表著什麼,也知道八成槍意意味著什麼。
「別說你們。」李蒼瀾的聲音里第一次多了一絲苦澀,「很快,連我都連見他的資格都沒有。」
他閉上眼,將心底那股翻湧的情緒一寸一寸地壓了回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沒有了方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種身為一家之主必須保持的決斷。
「你馬上去查清楚,師雄抓回來的那個女人關在哪裡,立刻給我好生照料,不得有半分差池。」
「然後備上一份厚禮,老夫親自去登門賠罪。」
李天鳴咬著牙,下頜的肌肉繃得像一塊鐵。
他不甘心,他恨不得立刻將那厲慈雨碎屍萬段,替妹妹報仇。
但他更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
在絕對的天賦與潛力面前,一個天南島李家,不過是隨手可滅的螻蟻。
「是……父親。」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然後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朝密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