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借化神之軀，磨裁決之槍
就在這時。
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從莊園最深處傳來。
那聲音如同萬年古鐘被撞響時發出的第一聲嗡鳴，將天空中那些正在翻湧的劫雲都震得微微一滯。
「小友息怒！」
聲音落下的瞬間，一道墨綠色的遁光從蒼瀾峰的方向沖天而起。
那遁光並不快，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所過之處連那些還在瑟瑟發抖的李家修士都不由自主地安靜了幾分。
遁光在凌川面前百丈處停下，光芒緩緩收斂，露出裡面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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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蒼瀾穿著一件墨綠色的古袍，白髮一絲不苟地綰在頭頂。
他周身沒有任何凌厲的氣勢外放，就這麼靜靜地懸在半空中，像是一座任憑風浪再大也不會動搖的山峰。
他的左手拎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被撕破的錦袍，袍身上繡著的暗金色花紋已被血污和灰塵染得面目全非。
他的頭髮亂得像是鳥窩，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臉和右臉都高高腫起，嘴角還在往外淌著混合了碎牙的血水。
李師雄眼裡再也沒有了方才在刑室中那副猙獰的得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
他渾身抖得像篩糠，胯下一熱，一股騷臭的液體順著褲腿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
李師雄，李家少主，在萬眾矚目之下，嚇得失禁了。
李蒼瀾看都沒看手中這個不爭氣的後輩一眼。
他抬起頭，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睛穿透百丈虛空，落在凌川身上。
「小友。」他的聲音沙啞而沉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沉澱了萬年的從容，但仔細聽便能察覺其中多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懇切。
「此事我已了解。一切皆是這畜生之禍。」
他頓了頓，將手中的李師雄往上提了提，像是在拎一隻不值一提的螻蟻。
「我願意將他交給你們處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張，一枚暗金色的儲物戒從掌心中飛出，朝凌川的方向緩緩飄去。
「並且，李家願奉上十萬上品靈石，作為彌補蘇姑娘所受之傷的補償。」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在場所有李家修士都知道，十萬上品靈石是什麼概念。
但李蒼瀾說這話時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凌川伸手接住那枚儲物戒，在掌心中掂了掂。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平靜，嘴角卻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可以。」
李蒼瀾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分。
但還沒等他鬆口氣，凌川的下半句話便讓他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驟然眯了起來。
「不過，晚輩有個不情之請。」
凌川往前邁了一步。
他背後的風雷翅已經收斂，暗金色的雷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晚輩近來槍意修煉到了瓶頸，遲遲無法突破。」
「今日正好有幸得見李老，不知李老可否幫晚輩一個小忙......」
他將長槍往虛空中一頓，槍尾與虛空碰撞時炸開一圈暗金色的衝擊波，將周圍那些還在翻湧的劫雲都震得往後退了數丈。
「當一回晚輩的磨槍石。」
此言一出，整座李家莊園都炸開了鍋。
「狂妄！太狂妄了！」一個金丹期的李家執事漲紅了臉，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以為他是誰？讓老祖給他當磨槍石？他不過是個元嬰巔峰，老祖可是化神期！」
「他這是在找死！」另一個元嬰初期的長老咬著牙，那雙眼睛裡滿是憤怒，但憤怒之下藏著的卻是更加深沉的恐懼。
他們嘴上罵著囂張，心裡卻在想，這個人到底是有什麼倚仗，才敢在化神期修士面前說出這種話？
「老祖，殺了他！替七長老報仇！」人群中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頓時引來一片附和。
二長老沒有附和，他只是死死盯著天空中的凌川，一言不發。
作為最了解李秋月實力的兄長，他自然恨這個青衫槍修入骨。
但他更知道，方才那三重殺機中的任何一重，都能讓元嬰期屍骨無存。
這說明殺二姐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這個人。
而他剛才往後退的那一步，已經出賣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李蒼瀾沒有說話。
那雙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凌川，看了很久。
「後生可畏。」他緩緩吐出這四個字，聲音沙啞而蒼老，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欣賞。
「老夫活了數萬年，見過無數天驕。」
「但像你這般，元嬰期便敢挑戰化神期，還能讓老夫覺得有幾分意思的，屈指可數。」
他將手中嚇得失禁的李師雄隨手往下方一拋，那動作輕描淡寫，像是在丟一件不值一提的垃圾。
李師雄的身體如同一塊破布般墜落，重重砸在下方一座大殿的屋頂上。
李蒼瀾抬起頭，將雙手緩緩抽出袖口。
那雙枯瘦如柴的手上布滿了老年斑，青色的血管在薄如紙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但隨著他的雙手抽出，一股讓天地變色的威壓開始緩緩甦醒，像是有一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上古凶獸，在這一刻終於睜開了眼睛。
「好。老夫今日，便當一回你的磨槍石。」
凌川轉頭看向石小凡，那雙暗金色的重瞳里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從容。
「師弟，可以嗎？」
石小凡此刻已經從方才那副瘋魔般的狀態中清醒過來。
他跪在蘇悅身邊，一隻手臂小心翼翼地托著她被青雷治癒後逐漸紅潤起來的臉龐，另一隻手緊緊握著她那隻還殘留著血痂的手。
他聽到了師兄的話，也聽懂了師兄的意思。
師兄畢竟只是元嬰期巔峰，他們的殺手鐧是牧老，如果直接正面對上，他們可能會被李滄瀾一巴掌拍死。
而此刻師兄打著磨礪槍意的幌子與李滄瀾決戰，一是可以用來磨礪槍意，二也是給牧老一個準備的時間。
石小凡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師兄，小心。」
凌川收回目光，轉過身，重新面對百丈之外那道蒼老卻依舊挺拔的身影。
劫雲在頭頂翻湧，天道之眼在雲層正中冷冷地俯瞰著下方，無數道雷霆之槍懸在雲層之下蓄勢待發，數萬隻血翅蚊在空中鋪展成一片血色的天羅地網。
萬籟俱寂。
連海風都在這一刻停止了吹拂，仿佛天地本身都在屏息等待著這一戰的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