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天怒
那是她最拿手的笑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兩道月牙,露出兩顆歪歪的虎牙。
但此刻她連露出虎牙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那隻滿是鞭痕的手抬起來,指尖輕輕觸碰到石小凡的臉頰。
「凡哥……」她的聲音輕得像是風吹過湖面帶起的一聲呢喃,「我就知道……你會來……」
那隻手在石小凡臉上停留了一瞬,便無力地垂落下去,被石小凡一把握住貼在自己心口。
石小凡的心在這一刻碎了,碎得乾乾淨淨,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抱著蘇悅癱軟的身子,感受著她微弱到幾乎察覺不到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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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掃過她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鞭痕、那些被倒刺鉤出的深可見骨的傷口、那些還在微微滲血的青紫色勒痕。
一股從未有過的殺意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如同火山噴發般不可遏制。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半空中那道青衫獵獵的身影。
「師兄。」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死!我要他們死!!」
最後一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月下發出的最後一聲嚎叫,在整座李家莊園的上空迴蕩,震得那些還在遠處觀望的李家修士們心頭齊齊一顫。
凌川站在半空中,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
「如你所願。」
四個字落下的瞬間,凌川抬起右手,朝蘇悅的方向輕輕一指。
一道青碧色的雷光從他的指尖激射而出,那雷光細如髮絲,卻蘊含著極其濃郁的生命氣息。
乙木青雷。
雷光沒入蘇悅體內,一股溫潤到了極致的生機便在她周身經脈中緩緩化開。
那些深可見骨的鞭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斷裂的經脈在青雷的滋養下緩緩接續,連丹田壁上那幾道細密的裂紋也在青雷的包裹下停止了擴散。
做完這一切,凌川轉過身,然後他飛向了李家上空。
他的身形在李家上空停了下來。
光從他身後灑下,將他那襲獵獵作響的青衫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他低頭看著下方那些正在從各處湧出的李家修士,看著他們臉上的戒備、惶恐與隱隱的不安。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動作極輕極慢,卻帶著一種不可違抗的威嚴,仿佛他抬起的不是一隻手,而是一柄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天刀。
「轟!!!」
一股磅礴到無法形容的雷霆之力從他體內轟然爆發,暗金色的雷光將整座李家莊園方圓數百里都映成了一片刺目的白晝。
天空在同一瞬間變了顏色。
原本湛藍如洗的天穹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開了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裂縫,裂縫之中湧出無窮無盡的墨黑色劫雲。
劫雲翻湧如潮,層層疊疊地從那道裂縫中湧出來,朝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轉眼之間,方圓數千丈的天空便被劫雲徹底遮蔽,正午的日頭被擋在雲層之外,整座李家莊園都陷入了一片壓抑到了極致的黑暗之中。
劫雲正中,一隻巨大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那隻眼睛就這麼靜靜地懸在劫雲正中央,俯瞰著下方那些如同螻蟻般渺小的李家修士。
被那隻眼睛掃過的人,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捏住了。
修行之人都知道因果報應,或多或少都有不敢示人的陰暗面。
而在天道之眼的注視下,一切都不再是秘密。
劫雲中開始探出槍尖。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千點、萬點......
無數道暗金色的雷霆之槍從劫雲中緩緩探出槍尖。
每一桿雷霆之槍都有丈許長短,槍身上跳躍著暗金色的電弧,槍尖上那點寒芒璀璨得如同無數顆同時亮起的星辰。
但還沒有結束。
一道血光從他的袖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炸開,化作數萬道細密的血線。
每一道血線都是一隻巴掌大小的血色蚊子,通體赤紅,甲殼上流轉著古老的血色紋路,六條修長的足肢在空中緩緩划動,口器尖端閃爍著幽冷的寒芒。
數萬隻血翅蚊在空中鋪展開來,如同一片血色的烏雲般將整座李家莊園的上空徹底遮蔽。
赤綾懸浮在數萬分身正中央。
她那雙暗紅色的複眼中倒映著下方李家莊園的輪廓,口器中發出一聲極細極輕的嗡鳴。
天道之眼在上,萬千槍芒在中,數萬血蚊在下。
三重殺機將整座李家牢牢鎖死,不留一絲縫隙,不留半分餘地。
李家上下數千口人,在這一刻全部陷入了極致的恐懼之中。
一個練氣期的李家旁系子弟當時正蹲在花園裡修剪靈草。
他手裡的玉剪在頭頂那片血色蚊雲浮現的瞬間便脫手掉落,砸在腳邊的石頭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去,便看見了那隻懸在劫雲正中央的天道之眼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在這一瞬間被那隻眼睛看穿了。
一個金丹巔峰的李家供奉從修煉室中沖了出來,他的身上還穿著修煉時的寬鬆道袍,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
他是第一個感受到那股槍意的人,那股槍意之霸道,讓他的神識只是略微觸碰了一下便如同被烙鐵燙過一般劇痛。
他修煉了數百年,見過無數大場面,但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
他認出了這槍意,這是裁決槍意,而且是九成半的裁決槍意。
「九成半……」他的嘴唇在劇烈顫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距離大圓滿只差最後半步……這……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殺神……」
他的雙腿在一瞬間軟了下去。
而那些元嬰期的李家修士,更是如臨大敵。
元嬰修士,堂堂元嬰修士,在西海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是可以橫著走的存在。
但此刻在這三重殺機面前,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扒光了盔甲的凡人。
正赤身裸體地站在冰天雪地之中,等待著一柄懸在頭頂的屠刀落下。
那是一種在面對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時,才會生出的最原始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