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劍淵,槍墟


  譚雪站在下方,仰著頭,望著天空中那道青衫身影,青蔥般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緊在一起。

  她極想上去幫師弟,但她知道,這種級別的交手根本沒有她插手的餘地。

  而陸崖與凌川的交戰,已進入了白熱化。

  凌川心中暗暗心驚。

  他已經將槍速、槍力、裁決槍意全部催到了極致,卻依舊無法攻破陸崖的防禦。

  那個人的斂鋒劍意實在太過紮實,每一劍都像是一座山嶽,看上去樸實無華,可碰撞的瞬間壓過來的是山嶽傾覆般的滔天劍力。

  而陸崖同樣心驚。

  凌川的槍太快了,快得已經快要超出劍心感知的極限。

  

  而且凌川那些槍芒看似雜亂無章,實際上每一槍都在尋找他體內劍息流轉的薄弱之處。

  若是尋常元嬰巔峰,在凌川槍下怕是連一炷香都走不過。

  兩人再次碰撞,這一次他們同時倒飛了出去。

  凌川的青衫已經碎了大半,胸前的衣料不知被多少道劍氣絞成了布條,肩頭、手臂、胸口到處都是猙獰的血痕,最深處幾乎能看見森白的肩骨。

  他喘著粗氣,但眼睛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反觀陸崖,情況比凌川好得多。

  他身上的劍袍只破了幾處,但手臂、側腰也各有一道槍傷,鮮血染紅了一片衣角。

  兩人的傷口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凌川有乙木青雷,青色雷光自傷口中流轉,那些深可見骨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便重新長出了血肉。

  陸崖則是萬鍛沉劍肉身,他的肉身本身就是一柄錘鍊了萬年的神劍,細胞與劍氣共生,傷口處劍意流轉,同樣在飛快地修復。

  兩人都清楚,只靠消耗根本分不出勝負。

  「你受傷了。」凌川忽然說,語氣帶著幾分譏諷,「我還以為你這柄劍不會流血。」

  陸崖抬手擦去臉上那道斜斜的血痕,神色依舊平靜。

  「你比我想像的更難纏。」他說,「但你的招數,我已經看穿了。」

  凌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忽然覺得有些興奮。

  那種久違的,在生死邊緣遊走的興奮。

  「熱身也差不多了。」

  凌川抬起左手,將披散在額前的濕發往後捋了一把,露出那雙重瞳,「接下來,我讓你看個東西。」

  陸崖眉心微蹙。

  他看見凌川忽然抬起左手,抓住了自己那件早已碎得不像樣的青衫僅剩的幾片布條,用力一扯。

  「撕拉」一聲。

  那件破破爛爛的青衫被整件撕了下來,露出下面精壯而布滿傷痕的上半身。

  然後陸崖的臉色驟然變了。

  他看見凌川的皮膚上,一道古拙的紋路正在緩緩浮現。

  那道紋路從右肩開始蔓延,順著脊椎一路向下,沒入後腰。

  紋路呈淡金色,每一道紋路都像是一條微縮的龍,又像是一頭蜷縮的巨象。

  龍象紋身。

  陸崖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睛,在這一刻驟然睜大到了極點。

  他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震驚到極致的表情,緊接著,震驚迅速化作了無法遏制的暴怒。

  「你!」

  他的聲音在發抖,握劍的右手青筋暴起,沉黑長劍上的紋路瘋狂亮起,整柄劍都在嗡鳴。

  「你怎麼會有龍象之力!是你殺了他!」

  凌川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擺出一個出槍的架勢,槍尖對準陸崖。

  暗金色的雷霆在槍身上跳躍,而他的肉身之力也在這一刻開始甦醒。

  一股蠻荒、蒼茫、神聖的氣息從他體內湧出,如同蟄伏在血脈深處的太古凶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周身的肌肉線條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分明,每一塊肌肉都在積蓄著恐怖的爆發力。

  龍象之力,覺醒。

  「知道了?」凌川咧嘴一笑,笑容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快意,「那你去下面問他吧。」

  「畜生!」

  陸崖一聲暴喝,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劍光暴射而出。

  這一劍比之前任何一劍都更快,劍鋒所過之處,空中凝出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紋。

  劍氣外溢,將兩人腳下已經碎裂的大地又犁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凌川迎槍而上。

  「鐺!!!!」

  槍劍在半空中碰撞,這一次爆發出的衝擊波將周圍數百丈內的地面都掀翻了過來。

  碎石、樹木、斷裂的建築殘骸全被卷飛,就連千丈外幾個正在交手的元嬰修士都感覺一股大力從背後推來,立足不穩地踉蹌了數步。

  兩人同時被震得往後倒飛,又幾乎在同一瞬間穩住身形,再次朝對方撞去。

  從地上打到天上,從天上打到海面,再一路打到雲層深處。

  許多人在這種級別交手所產生的壓迫感下只覺得呼吸不暢,連化神期都皺著眉望向這邊。

  一個臨天宗的金丹修士一邊拼命後退,一邊喃喃道:「這還是元嬰期的戰鬥嗎?太瘋狂了……」

  另一個萬相魔宮的魔修咽了口唾沫:「陸崖……嘿,那可是太玄宗元嬰輩第一人,劍心劍域,尋常化神初期遇到他都得繞著走。」

  「聖子能跟他打成這樣,當真是怪物中的怪物。」

  「他們都是怪物。」旁邊一人補了一句。

  陸崖的劍越打越瘋。

  他的斂鋒劍意已催到了極致中的極致,每一劍都在燃燒他的劍心,將體內劍力如潑水般砸向凌川。

  凌川不遑多讓,槍出如龍,裁決槍意在龍象之力的加持下帶上了真正的大荒凶煞之威。

  他一槍砸下,陸崖橫劍來擋,人卻像被巨獸拍中一般從半空中被砸下,雙足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達半丈的溝壑。

  但陸崖剛一落地便借力彈起,劍出如虹,直取凌川面門。

  「嗤啦」一聲,劍光自凌川胸腹之間掃過,將他的皮肉都切開了一道深深的傷口。

  凌川悶哼一聲,卻不管不顧,反手一槍劈在陸崖肩頭,將他整個人抽得橫飛出去,肩骨處傳來極細微的碎裂聲。

  兩人同時後退。

  一個站在東側的廢墟上,一個站在西側的山頭。

  鮮血從各自的傷口處不斷湧出,又在各自的恢復神通下迅速癒合。

  凌川將槍插進腳邊的地面,雙拳緊握,龍象紋路在他身上亮到了極致。

  陸崖則單手持劍,另一隻手按著自己幾乎被卸下來的右肩,沉黑的劍芒在他周身繚繞如蛇。

  兩人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團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戰意。

  也都在迅速恢復氣力。

  但陸崖的氣息分明比方才更沉、更冷了。

  「凌川。」陸崖的聲音像是從劍鋒與劍鋒摩擦的縫隙中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

  「姜浩的命,我今天就從你身上一點一點剜回來。」

  凌川嘴角抽了抽,拔起插在地上的長槍。

  「來,別光說不練。」

  話音未落,兩人又撞在了一起。

  這一次,他們都沒有再保留。

  兩股截然不同的「意」同時從他們體內爆發出來。

  陸崖身周,劍意如淵,一道若隱若現的黑色光輪從他腦後升起,在那光輪之中,似有無數柄看不見的劍正在沉浮。

  而凌川這邊,槍意如天,他周身百丈內,所有的碎石、斷木、灰煙都開始朝槍尖的形狀靠攏,整片空間都像是被擰成了一柄無形的巨槍。

  兩人同時往前壓了一步。

  他們腳下的大地發出了一聲呻吟,緊接著以兩人為圓心,一個巨大的圓形凹陷朝四面八方轟然擴張開來。

  站在遠處的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隨即腳下的大地便塌陷了下去。

  「劍淵。」陸崖低低吐出兩個字。

  「槍墟。」凌川的聲音也在同一時間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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