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收陸崖入幡
大戰後的海面,像是一塊被人用蠻力砸碎後又胡亂拼起的灰藍色琉璃。
很快,太玄宗的修士就已經全部死絕。
海風中開始飄起細密的灰燼,那是修士隕落後靈力消散所化的餘燼,輕輕一碰便散成虛無,像是這片天地在為逝者作的最後一場無聲的告別。
血九泉抬頭望了望天,又掃了一眼下方那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太玄宗據點,嘴角浮起一絲說不出是滿意還是遺憾的弧度。
「跑得倒快。」他拍了拍手,像是剛剛結束了一場不怎麼盡興的狩獵,「要不是鶴老兒最後炸了那件本命靈寶,今天說什麼也再留下一個。」
莫問天周身那股狂暴的雷意緩緩收斂,臉上卻泛著一層不正常的蒼白。
他強撐著沒有露出半點疲態,走到血九泉面前,抱拳行了一禮。
「血道友,多謝了。」
趙老與蕭天絕同樣抱拳,三人齊齊行了個平輩之禮。
這禮數給得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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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九泉雖然輩分與修為都不低,但畢竟不屬同道,今日肯帶人傾巢來援,這個人情,臨天宗欠得不小。
莫問天抬手指了指下方那綿延百里的廢墟,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此役所有繳獲,盡歸萬相魔宮,以報血道友今日之情。」
血九泉一愣,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莫道友這是什麼話。」他捋了捋袖口,故作嚴肅道,「我等本就是為聖子而來,聖子有令,萬相魔宮上下自然全力以赴。」
「你讓我全拿,我若真拿了,回去怕是要被宗主罵個狗血淋頭。」
他說得真誠,但莫問天哪裡會當真。
趙老將長槍靠在一旁,從懷中取出一枚儲物戒,隨口道:「血道友休要推辭,魔宮的損失也不小。」
蕭天絕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還在燃燒的戰場:「萬相魔宮與我臨天宗今日並肩作戰,血道友若分文不取,倒顯得生分了。」
血九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沉默片刻後道:「那便五五吧。」
這次他沒有再推辭。
五五,對萬相魔宮而言已經是一份厚重的情意了。
要知道這處據點是太玄宗在西海最大的基地,太玄宗養著四位煉虛期、二十位化神期、上百名元嬰期修士,光日常開銷就是個天文數字。
整個據點中積攢的靈石、靈材、法寶、丹藥,不說堆積如山,也絕對是一個讓任何勢力都心動不已的數目。
更何況還有無心老母和逍遙遊的儲物戒,以及那些戰死修士的納物袋,零零碎碎加起來,財富驚人。
「說來,這一仗打得也算痛快。」
他看向莫問天,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本座早就看太玄宗那幫人不爽了,只是以前沒機會收拾。」
他又笑了笑:「現在可好,兩宗聯手,端了一個據點,打了他們的臉,還殺了他們兩個煉虛期,這仇結得可夠深的。」
趙老道:「太玄宗給我們的仇,又何止今日這點。」
血九泉眯了眯眼,沒再說話。
臨天宗與太玄宗之間的恩怨糾葛,以後便是不死不休。
「走吧。」血九泉轉過身,血色長袍在魔風中獵獵作響,「去看看咱們這趟到底賺了多少。」
煉虛期的大能們在分配戰利品時,凌川正在據點廢墟的南側。
那裡的地面被劍意和槍意犁得千瘡百孔,幾乎沒有一塊完整的土地。
他站在一座半塌的石台下,面前躺著一個人。
陸崖還沒有死。
這個太玄宗元嬰輩的第一人,生命力頑強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劍修就是劍修,身子骨夠硬。」凌川心裡不無讚嘆。
他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半睜著,瞳孔深處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劍意,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
凌川在他面前蹲了下來。
「陸崖。」他輕聲開口,聲音里沒有多少勝利者的倨傲,更多的是感慨。
「你是我出道以來遇到的最強對手。」
他頓了頓,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客觀不過的事實:「如果沒有領悟槍域,我肯定贏不了你。」
陸崖的眼睛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凌川,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姜......浩……」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
凌川搖了搖頭。
「姜浩雖然沒死,但是也離死不遠了。」
陸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淡極淡的痛苦,但很快便被更複雜的東西取代了。
他看著凌川,仿佛要將這個人的臉刻進靈魂里。
「殺了我。」他說。
「你不殺我,我遲早會殺你。」
陸崖的聲音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到了極致的平靜。
對他來說,這一戰已經盡了全力。輸,便輸了。
凌川沒有立即動手。
他伸手取下陸崖手中的儲物戒,那枚沉黑色的儲物戒在陸崖斷指上套得極緊,凌川費了點力氣才取下來。
按照裁決之道,將陸崖裁決,他會獲得極其龐大的裁決之力。
但凌川轉念一想,將他裁決掉,有點太可惜了。
畢竟他可是掌握劍域的絕世天驕,若是再多一尊掌握劍域的劍修魂將,好像也不錯。
於是他伸手在陸崖胸口輕輕一按。
「陸崖,你以劍修道,以劍證道,便在死後,繼續以劍道為我效力吧。」
話音落下,一道灰白色的魂力從凌川掌心中湧出,如一條細蛇般鑽入了陸崖的眉心。
陸崖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只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正在一點一點地從軀殼中剝離。
他想反抗,但他的意識已經太弱了,弱到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嘆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便徹底失去了神采。
陸崖死了。
凌川將他的魂魄收入萬魂幡中,又放出赤綾。
赤綾飛到陸崖的屍體上,將那根赤紅色的口器刺入了他的心臟。
一股股精純的劍修氣血順著口器湧入體內。
陸崖的肉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皮膚變得灰敗,肌肉萎縮,骨骼中最後一絲養分都被抽乾。
但那些都還是次要的。
最讓凌川驚喜的是,赤綾在吸食完陸崖的血肉之後,周身那層赤紅色的甲殼忽然變得明亮起來。
她的口器正在發生變化。
那道尖銳細長的口器,在吸食了陸崖的血肉之後,竟隱隱多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