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春山夜月，如芒在背
那層光澤極薄，卻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寒的鋒銳之意，就好像那不是蚊子的口器，而是一柄被縮小的劍。
凌川察覺到了。
他死死盯著赤綾的口器，瞳孔微縮，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這……？」
他伸手將赤綾召到手邊，托在掌中細細觀看。
果然，她的口器不止顏色變了，就連那尖端處的鋒銳程度都提升了一個層次。
凌川試探著將一縷靈力湊近她的口器，那縷靈力剛接觸到口器尖端，便被無聲無息地切成了兩半。
要知道，那只是他隨手釋放的一縷靈力。
可赤綾只是靜止不動，僅憑口器本身的鋒銳，便將其切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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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傢夥。」凌川忍不住低聲道，「陸崖這一身劍修血肉，竟然讓你的口器也帶上了一絲『意』的雛形。」
他仔細看了看赤綾，又轉頭看了一眼陸崖那已經乾癟了大半的屍體，緩緩點了點頭。
「意外之喜。」
凌川滿意地摸了摸赤綾的甲殼，將它收回了袖中。
「師弟！」
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凌川剛準備離開，便看見兩道身影從不同的方向朝他飛來。
一道碧綠如春水，一道幽黑如墨夜。
譚雪落在左前方，幽姬落在右前方，兩個女子同時到了。
她們幾乎同時落地，又幾乎同時看見了對方。
譚雪臉上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
幽姬眼中的欣喜也淡了幾分。
兩人就這麼隔著一片還冒著熱氣的碎石地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把目光轉向了凌川。
冷汗，幾乎是瞬間就下來了。
凌川感覺自己的頭皮在這一瞬間炸開了。
他寧願再跟陸崖打上十場，也不願意站在這裡，被這兩個女人用這種目光同時看著。
那不是什麼爭風吃醋的敵意，若是敵意，反倒好辦了。
就是一種注視。
單純得不能再單純的注視。
「這個……」凌川張了張嘴，只覺嗓子像是被人灌了一把沙子，又干又澀。
他硬著頭皮，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指了指幽姬：「這是我在萬相魔宮的師姐，幽姬。」
又指了指譚雪：「這是我在臨天宗的師姐，譚雪。」
說完這句話，凌川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甚至已經預想好了譚雪冷著臉離去、幽姬寒著聲說好的場面。
他腦子裡嗡嗡地響，渾身緊繃得像一桿拉滿的弓。
然而，譚雪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走到幽姬面前。
她伸手，輕輕牽起了幽姬的手。
「幽姬姐姐。」譚雪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山澗里流淌的泉水，叮咚作響，不帶一絲火氣。
「你長得真好看。」
幽姬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那隻手，又抬起頭，看著譚雪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她的嘴角緩緩彎了起來。
「你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
那笑容里藏著的東西凌川看不懂，也不敢去懂。
譚雪轉過頭，看向他，笑得溫婉：「師弟，你不是還要去處理戰場上的事嗎？去忙吧，我陪幽姬姐姐說說話。」
凌川看了看譚雪，又看了看幽姬。
兩人的表情都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得上和煦。
但越是平靜，凌川越覺得哪裡不對。
「那個……你們……」
「去吧。」幽姬也開口了，聲音如常，甚至還帶著幾分慵懶的柔媚，「你的那些師兄們可都在找你呢。」
這話說得漂亮極了。
凌川不是傻子，他聽得出話里的暗示。
「好，那你們聊，我一會兒再來找你們。」
他朝兩人擠出一個笑容，然後轉身朝外面走去。
那腳步快得像是在逃。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逃什麼。
但他就是覺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會被那兩位的眼神看得骨頭髮涼。
凌川走遠了。
譚雪依舊牽著幽姬的手，姿態親密得像是多年未見的閨中密友。
「幽姬姐姐，我們去那邊坐坐？」她指了指遠處一塊還算完好的礁石。
幽姬點了點頭。
兩個女子，一青一黑，肩並著肩朝海邊走去。
海風從遠處吹來，拂起兩人的裙擺，青色與黑色纏繞在一起，像是兩條魚在海風中游弋。
而凌川這邊，剛走出沒多遠，便撞上了武狂歌。
「喲，咱們的大英雄回來了。」
武狂歌斜靠著一根斷裂的石柱，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賤笑。
「小師弟，艷福不淺呀。」
凌川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二師兄，你就別取笑我了。」他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那雙讓太玄宗元嬰輩聞風喪膽的重瞳此刻只剩下一片欲哭無淚。
武狂歌笑得更大聲了，連帶著旁邊的柳無痕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師弟，二師兄這可不是取笑你。」柳無痕搖了搖摺扇，語氣悠哉，「他這是羨慕。」
「去你的！老子會羨慕這個？」
武狂歌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指著柳無痕的鼻子，「柳無痕！你少在那煽風點火！」
柳無痕笑得眉眼彎彎，一副「你急了」的表情。
凌川被這兩人一打岔，反而沒那麼緊張了。
他轉頭看向墨刑，只見大師兄正忙著指揮人手清點傷員，見他看過來，只是朝他點了點頭，那沉穩的目光中帶著幾分關切。
「這次你做得很好。」墨刑的聲音依舊平平淡淡，但聽得出語氣里的認可。
凌川心頭一暖，抱拳道：「多謝大師兄。」
墨刑又朝他身後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遠處正與譚雪說著什麼的幽姬身上，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師弟，那兩位……」
凌川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大師兄，這您就別問了。」
墨刑難得地笑了一下，果然沒有再問。
凌川找了一處還完好的石墩坐下，任由乙木青雷在體內緩緩流轉，修復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望向遠處。
那裡，譚雪和幽姬並肩站在暮色中，不知在說些什麼。
譚雪的手指一直虛虛地勾著幽姬的袖子，像是怕她走開似的。
幽姬也不掙開。
兩個人一個如春山含翠，一個如夜月初升，站在一起，竟有一種奇異而和諧的美感。
凌川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如芒在背，心中百般滋味攪在一起，一時竟分辨不出是什麼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