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血海殘陽
赤綾的身影在戰場上空時隱時現,海族中的高階修士們一個個倒下。
一個羅剎族的化神期長老被趙玄禮的劍陣困住,拼死突圍時被紅夭一刀砍去頭顱。
那頭頭顱帶著一道血柱飛起數十丈高,落入海中時仍睜著眼睛,口中還在嘶吼著什麼。
另一個海羅剎的化神戰將被紅夭與另一名化神期散修聯手斬殺。
他的死狀極慘,被紅夭的刀意從裡到外燒成了灰燼,只留下半截殘破的骨刀從空中墜落。
剩下的兩個化神期見勢不妙,分頭朝深海方向逃竄。
一個直接捨棄了肉身,神魂裹著元嬰化作一道流光朝海底深處激射而去。
另一個自爆本命靈寶,將數十里內的海面都炸得翻了個底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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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族的進攻,徹底失敗了。
硝煙緩緩散去。
海面上的血水還在隨浪翻湧,斷肢殘軀順著潮水被推向海岸線,在灰白色的沙灘上堆成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堤岸。
火燒過的礁石冒著青煙,幾處被神通轟出的巨坑中積滿了暗紅色的血水,水面上漂浮著碎裂的海獸甲殼和人族修士的殘破法衣。
天邊最後一縷夕陽從雲層中漏出來,將那滿目瘡痍照得如同一幅染血的古畫。
紅夭落在了海岸邊。
她手中那柄赤焰戰刀已經收斂了火焰,刀身上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崩口,幾處最深的缺口幾乎貫穿刀背。
她將刀插入腳邊的沙地,然後在蘇景行那柄斷鐧前站定。
斷鐧斜插在沙灘上,鐧身上「鎮海」二字已經模糊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鐧身底部的海沙被血跡浸透,那血是蘇景行的,也是厄淵的。
紅夭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低著頭,目光落在斷鐧上,一動不動。
趙玄禮走了過來。
他的白髮被海風吹得散亂,蒼老的臉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悲痛卻比任何人都要深。
他在紅夭身後站定,將手中那柄還未入鞘的靈劍緩緩插入了沙灘中。
接著是第二個化神期修士,第三個……
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到斷鐧前,沉默著站定,沉默著行禮。
海風捲起浪濤的咸腥與屍體的腐臭,吹得每個人的衣袍都在獵獵作響。
但整片海灘上,竟沒有一個人說話。
靜默,比任何哀哭都要沉重。
片刻之後,紅夭抬起頭來,望向遠方那片被暮色籠罩的海面。
她的臉上沒有淚,只有一種被血與火洗刷過後才會有的決絕。
「蘇前輩,一路走好。」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剩下的,交給我們了。」
她轉過身,朝山坡下走去。
經過一片礁石時,她看見了紀凌塵。
紀凌塵靠在半截斷裂的石柱旁,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他的右胸被三叉戟貫穿,傷口處裹著一層臨時敷上的靈藥,血還在從藥膏邊緣滲出來。
他的左腿斷了,小腿骨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
最嚴重的是他的氣海,靈力幾乎乾涸,經脈斷裂了超過六成。
他還沒有死,這本身就已是某種奇蹟。
二虎守在他身旁,一米九的漢子跪在沙地上,雙手按著紀凌塵的傷口,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隊長,你別動,別動啊……你這條命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
「行了。」紀凌塵吃力地抬起手,在二虎的腦門上拍了一下,「哭什麼……一點小傷而已。」
他的聲音虛弱,但嘴角卻還在往上扯,那笑容有一種從血里淌出來的快意:「我和陸兄聯手……把那羅剎海將給宰了……痛快……」
二虎哭得更凶了。
紅夭走到紀凌塵面前,低頭看著他。
她眼眶裡似有什麼東西轉了一下,但轉瞬便被壓了回去。
「別逞能了。」她的聲音不再像平時那般張揚,反而帶著一絲沙啞,「先養好傷再說。」
紀凌塵抬起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紅夭,看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說了一句:「紅夭姐,蘇叔……」
紅夭沒有說話。
她彎下腰,輕輕按了按紀凌塵的肩膀。
「走了。」
紀凌塵閉上眼睛,嘴角那絲笑意終於散了。
夜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雨絲,輕輕打在每個人的臉上。
這一戰,人族勝了。
但勝利的代價,是遍地的屍骸,是一個再也回不來的化神期修士。
而在這樣一場慘烈的勝利中,沒有人還能笑得出來。
數萬里之外,臨天宗,那座無名小島的密室內。
凌川依舊盤膝坐在寒玉蒲團上。
他的周身被重重靈氣包裹,那靈氣濃郁到幾乎凝成了實質,在密室的牆壁上凝結出細密的水珠。
元嬰與元神之間的蛻變已經開始了。
暗金色的元嬰懸浮在識海正中央,那天道裁決錄的在元嬰身後緩緩旋轉。
元嬰的表面,細密的裂紋正在蔓延,每一道裂紋中都溢出淡金色的光芒,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要從那層舊殼中破繭而出。
就在這時,一側的萬魂幡輕輕震動起來。
凌川睜開眼,目光如電般射向萬魂幡。
幡內,一道黑白色的光芒正在緩緩凝聚。
陸崖。
陸崖的魂魄正在萬魂幡中重新凝聚。
凌川將神識探入其中。
在萬魂幡的最深處,那方屬於陸崖的魂位正中央,一團極淡極淡的黑白色光霧正在緩緩旋轉。
那光霧虛弱得像是隨時都會被風吹散,但在光霧中心,陸崖的身影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成型。
只要萬魂幡本體不毀,幡中所有魂魄都不會真正消亡。
即便魂魄被打散,也能在幡中重新凝聚。
但重新凝聚需要時間。
而陸崖這一次傷得太重了,在燃燒魂體的情況下將所有魂力都灌注到了那一劍之中。
若沒有萬魂幡的保護,他真的就是魂飛魄散了。
凌川將神識探入魂幡,與陸崖的意識接觸。
「陸崖。」
「主上。」
陸崖的聲音從魂霧中傳來,虛弱而平靜。
凌川已經通過赤綾看到了事情的經過。
「你做得好。」
「主上謬讚。」陸崖的魂光微微波動了一下,「那厄淵很強,若非蘇景行自爆在先,又有那刀修與血蚊相助,我殺不了他。」
凌川當然知道厄淵有多強,畢竟那可是實打實的化神期。
「你魂體傷得如何?」
「九成。」陸崖的聲音輕了幾分,「恢復需要時間。」
凌川搖了搖頭:「太慢了。」
「幡中魂魄,盡你吸收。」
他的聲音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儘快恢復,不必顧慮其他。」
「謝主上。」陸崖的聲音從幡中傳來,帶著一種凌川從未聽過的情緒。
凌川笑了笑:「謝什麼,你現在是我的人。」
他沉吟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等你恢復了,我會讓王小明給你培養移植一個屬於你的武魂。」
「既然要跟著我,總得讓你以最好的狀態應戰。」
陸崖的魂魄在幡中屈膝,抱拳,深深地行了一禮。
凌川笑了笑:「行了,養傷去吧。」
他將神識從幡中退出,重新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