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奪基驚變
赤綾飛得極穩，六翅振開，暗金色的雷光在翅膜上流轉，將高空凜冽的罡風盡數擋在外面。
凌川盤膝坐在它背上，雙目微闔，心神已經沉入了鎮靈塔中。
塔內幽暗，各層之間有符文光幕隔開，越往上氣息越沉。
凌川腳底是冰涼的青銅板，兩側石壁上嵌著密密麻麻的鎮靈符文，泛著暗沉的烏光。
金丹層已經空了。
楚淵原來被鎖著的那個位置，如今鎖扣處還殘留著一點暗紅色的鏽跡。
那具軀殼，不，那已經不能叫軀殼了，連渣都沒剩。
萬靈奪基大法一旦運轉到底，被奪者的根基、氣血、神魂、乃至肉身本身，全都會被吞噬殆盡，連輪迴的餘地都沒有。
元嬰層。
姜浩被無數條暗銀色的符文鎖鏈鎖在正中央，那些鎖鏈從他四肢、腰肋、脖頸處穿過，把他整個人懸吊在半空中。
他原本是個體型魁梧的漢子，元嬰期的體修，一身氣血厚重得跟烘爐似的。
可此刻凌川看過去，姜浩整個人已經縮了一圈，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灰白乾枯得跟老樹皮一樣，肋骨一根根貼著皮肉凸出來，肚皮癟得能看見腸子的輪廓。
他那一身氣血，十成里已經去了九成還多。
姜浩感覺到有人來了，費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映出凌川的身影，喉嚨里擠出一聲含混的嘶啞：「你……又來……」
凌川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姜浩現在還剩最後一口氣，勉強吊著命，等再過個一年，也就差不多了。
化神層。
玄巋被關在最深處，那層塔壁比上面厚了三倍不止，符文密密麻麻疊了七層，每一道都在緩緩流轉。
玄巋的百丈龜軀縮在角落裡，龜甲上的裂紋在鎮壓之下根本沒法癒合。
凌川看了他一會兒。
玄巋閉著眼，呼吸很沉，一呼一吸之間噴出淡綠色的妖氣，顯然是想用玄武血脈硬磨塔內的禁制。
凌川沒打算動他。
這頭老龜的玄武血脈確實值錢，可凌川心裡已經給他安排了另一個去處，帶回宗門，讓器峰的師叔們琢磨琢磨，用他那一身龜甲煉一件護身法寶出來。
凌川站了兩息，玄巋眼皮都沒抬，他也就走了。
鍊氣層。
小金被鎖在一根青銅柱上，四條細小的符文鎖鏈分別扣著它的兩片胸鰭和兩片腹鰭，把它整條魚拉成一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它那身金燦燦的鱗片此刻黯淡了不少，金尾巴使勁擺著，可鎖鏈紋絲不動。
凌川的身影剛出現，小金就炸了毛。
「你！你你你——你想幹什麼！」
它的聲音又尖又細，奶聲奶氣里裹著十足的驚恐，黑眼珠瞪得溜圓，鱗片「啪」地一下全張開了，跟只炸刺的小刺蝟似的。
「我告訴你啊！老祖可是煉虛期！你抓了我，老祖一定會來找你的！到時候把你打成——打成魚丸！」
凌川沒理它，右手一抬，一道鎮靈符文從指尖彈出，精準地封在小金喉嚨處。
小金那嘴還張著，可聲音怎麼也吐不出來了，急得它尾巴亂甩，腮蓋一鼓一鼓的，兩隻黑眼珠里滿是驚恐和憤怒。
凌川走到它面前，低頭看著這條巴掌大的小金魚。
「安靜待著。」
他聲音很平，小金卻覺得那平靜底下壓著什麼東西，讓它後脊樑一陣發涼，尾巴不自覺地夾緊了。
凌川盤膝坐在小金面前，雙手結印，擱在膝頭。
《萬靈奪基大法》的經文從心底緩緩淌過，那些字句他早已爛熟於胸。
「萬物有靈，根基乃承……奪天地之精，竊造化之本，以補己身之缺，以築無上道基……」
法訣一催動，凌川周身的氣息就變了。
原本清正平和的靈壓忽然沉了下去，變得幽深晦暗，像是水底淤泥被攪了起來，渾濁中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氣。
他雙手之間開始有符文凝聚，暗金色的光點從十指指尖滲出，一顆一顆地往掌心飄，每一顆都帶著細密的紋路，像是被刻了字的沙粒。
那些符文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在他掌心緩緩旋轉，漸漸凝出一個形狀。
一枚種子。
通體漆黑，黑得發亮，表面布滿了無數細密符文，那些符文比頭髮絲還細，密密麻麻擠在一起，還在微微蠕動，像是一窩活過來的螞蟻。
種子一成形就開始搏動，一脹一縮，一脹一縮，節奏跟心跳似的，每搏動一次，周圍的靈氣就被攪亂一分。
凌川看著掌心裡那枚奪基種，嘴角彎了一下。
「去。」
他右手一翻，奪基種飄了出去，緩緩悠悠地落在小金頭頂，然後往下一沉，沒入了它的腦門。
小金猛地一僵。
它整個魚身繃得筆直，鱗片全部豎了起來，那根鎖在青銅柱上的符文鎖鏈被它掙得嘩啦響。
它感覺到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自己體內，在丹田裡扎了根，然後開始往外抽東西。
金色的氣機從它周身每一片鱗里往外滲，那些氣機凝成一根一根極細的絲線，順著奪基種的方向，緩緩流進凌川體內。
那些絲線就是福運之氣，小金天生帶來的那層天道眷顧，此刻被奪基種一根一根地往外扯。
小金張著嘴，可喉嚨被封著，叫不出聲。
兩隻黑眼珠里滿是驚恐，它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被人拿走了。
凌川感受著那股福運之氣流入體內，跟自己原有的氣機緩緩融合，嘴角弧度又往上翹了一點。
「不錯。」
凌川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夸小金，還是在夸自己。
他心神一收，奪基種留在小金體內繼續抽取福運，神識從鎮靈塔中退了出來，重新落回赤綾背上。
風從耳邊呼呼地刮，赤綾的翅膀振動得極穩，血色的翅膜在雲層中一明一暗地泛著光。
凌川睜開眼，暗金色的重瞳中四重瞳仁緩緩旋轉，瞳孔深處還有一縷金色氣機在遊走。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舒坦。
「舒坦。」
就在這時，忽然，一道聲音從不遠處響起。
「果然，你也修煉了萬靈奪基大法。」
那聲音陰惻惻的，從四面八方同時壓過來，分不清是從天上來的還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每一句都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篤定。
凌川脊背一繃，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猛一抬頭，方圓百里之內，天穹忽然暗了一瞬。
那種暗來得毫無徵兆，如同一隻從九天之上垂下來的巨手，將方圓百里內的日光一把攥滅。
天色從湛藍變成灰白，又從灰白變成暗紅，如同一塊被浸了血的幕布蒙在了天上。
凌川感覺到方圓百里之內，被人從外面封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