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殺一位妖皇
凌川把酒碗轉了一圈,抬起頭來,那雙暗金色的重瞳里翻湧著極其平靜的光,「我還想請幾位前輩幫個忙。」
「什麼忙?」
凌川深吸一口氣,吐出五個字。
「殺一位妖皇。」
艙里安靜了兩息。
然後了燃手裡的念珠「嘩啦」一聲掉在桌上,嘴裡念了句佛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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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瑤的月白色睫毛眨了一下,那雙溫婉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光。
林陌手裡的酒碗停在半空,顧長空和潮汐同時把身子往前傾了傾。
一個方正的面孔上滿是愕然,一個斗篷底下的冰藍色眼睛眯了起來。
「你再說一遍?」林陌把酒碗慢慢放下來,那聲音壓得很低。
「殺一位妖皇。」凌川一字一頓地重複了一遍,那語氣平得跟在菜市場報菜價似的。
雲瑤和了燃同時把身子坐直了。
雲瑤的眼睛亮了一下,了燃手裡的念珠轉得快了半拍。
南荒三位妖皇,東嶽兩位合體期,這個數,雲瑤和了燃在心裡算了不下一百遍。
若是能除掉一位妖皇,南荒和東嶽的頂級戰力就又能達到平衡。
而且他們也明白凌川所想,如果將南荒妖皇全部殺死,先不說能不能做到,就是能做到,到時候就會形成瑤池仙宗和萬佛空門一家獨大的局面。
這不是凌川想看到的,如果沒有外患,那麼必將內鬥,到時不一定會是好事。
畢竟內鬥起來,誰也保不齊會被吞掉。
這個平衡,得留著。
所以凌川說「殺一位」,不多不少,就一位。
留著剩下兩個當懸在頭頂的刀,東嶽就亂不起來。
雲瑤和了燃對視了一眼,兩人眼底都閃過一絲瞭然。
林陌、顧長空、潮汐三人心裡就另有一本帳了。
殺妖皇這事,風險太大。
南荒三位妖皇,任何一個都是合體期的老怪物,打起來誰也不敢說穩贏。
何況殺妖皇不比尋常鬥法,妖皇一旦拼命,那是有可能拖著人一起死的。
林陌把輿圖往旁邊推了推,沉吟了一息。
「凌小子,你知不知道妖皇拼命起來是什麼陣仗?合體期的妖皇,逼到絕路上,那是能自爆妖丹的。」
「一顆合體期的妖丹炸開,合體期以下連渣都剩不下。」
「我知道。」凌川的聲音很平。
「那你還……」
「正因為知道,所以弟子才請五位前輩來呀。」
林陌沉默了兩息。
他轉頭看了顧長空一眼,顧長空微微點頭。
又看了潮汐一眼,潮汐斗篷底下的陰影輕輕動了一下,那意思也很明白。
林陌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凌川臉上。
「行。」
他吐出一個字,把酒碗端起來,朝凌川晃了晃,「這個忙,我幫了。」
凌川端起酒碗,跟林陌三人碰了一下,仰脖子幹了。
放下碗又倒滿,朝雲瑤和了燃的方向舉了舉。
「兩位前輩,弟子敬您二位一杯。」
凌川笑著喝酒,心裡頭那本帳翻得比誰都快。
他請這五位來,靈補液倒是其次,最要緊的是給臨天宗鋪後路。
他自個兒這條命,卦象算不出來,興許能活,興許就是死在萬靈老祖手裡。
萬一他沒了,也能保證臨天宗和東嶽無恙。
林陌他們幾人的承諾只在凌川活著的時候有效,如果讓他們知道凌川被萬靈老祖盯上,或者得知他已經身死的消息,那他們可能會瞬間翻臉。
而對於雲瑤他們來說,東嶽將再次穩定,他們也會記得臨天宗的好。
所以凌川要趁自己還活著的時候,把信物用了,將其作用最大化。
戰舟飛了不到兩日。
南荒的天,跟東嶽就不是一個顏色。
東嶽的天是青的,靈氣清正,日光透亮。
南荒的天是暗紫色的,像是有一層薄紗罩在上面,那薄紗是妖氣,濃得化不開的妖氣,日頭照下來都帶著一股子騷腥味兒。
凌川站在船首,重瞳一凝,破妄之力掃出去,把南荒的地界看了個七七八八。
一眼望不到頭的密林,樹都是些他從沒見過的品種,有的通體漆黑如墨,枝幹上長滿了倒刺。
有的通體赤紅如血,樹冠上掛著一串串拳頭大的果子,果皮上泛著幽綠色的光。
有的樹幹粗得十個人合抱不過來,樹皮裂成一塊一塊,每塊樹皮上都刻著天然形成的妖紋。
林間的地面是沼澤,暗褐色的泥沼里咕嘟咕嘟冒著氣泡,氣泡炸開的時候躥出一股子硫磺味兒,聞著嗆鼻子。
沼澤間有零星的高地,高地上壘著各式各樣的巢穴。
那些巢穴有的用骨頭搭的,有的用樹幹搭的,有的乾脆就是掏空了的大石頭,歪歪扭扭地散在沼澤和密林之間。
半空中飄著一群一群的妖禽,通體漆黑,翅膀展開足有丈許長,喙如鐵鉤,爪如利刃。
戰舟駛入南荒地界不過半個時辰,底下的密林和沼澤里就開始有動靜了。
先是一頭豬妖從泥沼里拱出來,拱出一身黑泥,抬頭看見頭頂上烏壓壓飄著的戰舟,眼珠子瞪得溜圓,哼哼了兩聲,扭頭就往林子裡鑽,四條短腿搗騰得跟風火輪似的。
緊接著,林子裡又鑽出一窩狐妖,通體灰撲撲的,尾巴上帶著一道白紋,跟東嶽那邊的靈狐不一樣,毛色糙,耳朵尖上禿了一塊,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那幾頭灰狐仰著腦袋往天上瞅,瞅見戰舟上那一排排明晃晃的炮口,尾巴一夾,扭頭就跑。
「快跑啊!人族的船來啦!」
「爹!等等我!」
一頭小灰狐跑得慢,被它爹叼著後脖頸子拎起來,四條小短腿在空中亂蹬,嘴裡還含著半截沒嚼完的靈草。
「閉嘴!別喊了!嫌死得不夠快是不是!」
「可是人族的船好大啊!」
「大你個頭!快跑!」
再往南飛,底下的妖就越來越多了。
沼澤里爬出來一群鱷妖,通體覆著黑鱗,尾巴粗壯如柱,爬行的時候把泥沼攪得嘩啦嘩啦響,看見戰舟從頭頂飄過去,紛紛把身子往泥沼里沉,只露出兩隻眼睛和鼻孔。
一頭鱷妖王足有十幾丈長,趴在泥沼里跟一座小島似的,掀開眼皮朝天上瞟了一眼,喉嚨里咕嚕了一聲,又把眼皮合上了。
密林邊緣鑽出一群猴妖,通體白毛,尾巴比身子還長,在樹冠之間蕩來蕩去,一邊盪一邊朝戰舟扔果子。
那果子砸在戰舟的防護罩上,啪地一聲炸開,糊了一團黏糊糊的汁液,順著防護罩往下淌。
猴妖們樂得吱吱叫,翻著跟頭在樹冠里竄來竄去。
「猴崽子們!給我消停點!」
一頭老猴妖從樹冠里探出半個身子,白眉毛白鬍子,腰裡圍著一條樹皮編的裙甲,手裡拎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棍,朝猴妖群揮了揮。
「扔什麼扔!人家船上的罩子你們砸得動嗎?省點果子吧!今年收成不好,吃完了過冬喝西北風啊!」
猴妖們被罵了一頓,悻悻地把手裡攥著的果子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還是忍不住朝戰舟呲牙。
再往南,妖氣就濃了。
底下那些小妖已經不跑了,也不扔果子了,一個個縮在巢穴里,把腦袋往翅膀底下或者殼裡頭一埋,假裝自己不存在。
偶爾有幾頭膽子大的,從巢穴縫裡探出半個腦袋往天上瞟,瞟完了又趕緊縮回去。
密林深處的沼澤里,有東西在動。
一頭通體覆著暗紅色鱗片的巨蟒從泥沼里緩緩抬起頭,那腦袋足有磨盤大,兩隻豎瞳泛著幽綠色的光,盯著天上飄過去的戰舟看了好一會兒。
巨蟒的蟒軀在泥沼里盤了好幾圈,粗的地方足有合抱,鱗片之間的縫隙里長著水草和藤蔓,一看就是在這片沼澤里盤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蟒。
它吐了吐信子,沒動。
戰舟的防護罩上流轉著五個合體期疊加的靈壓,那靈壓對妖修來說跟天威差不多,壓得巨蟒連腦袋都不敢抬太高,只能趴泥里拿眼珠子瞅。
「五個人族合體期……」巨蟒的信子嘶嘶吐了兩下,聲音悶在泥沼里,咕嚕咕嚕的,「這是來抄家的嗎?」
「管他呢。」旁邊泥沼里拱出一頭老鱉妖,殼上糊滿了泥,龜甲上的紋路都快看不出來了,「把腦袋縮回去,別讓瞅見了。」
「瞅見了又怎樣?咱倆加一塊兒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那你還問?」
「我就問問還不行了?」
兩頭老妖拌著嘴,各自把腦袋往泥里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