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打野豬,霍團長親自煮的面
那聲音是從山坡下面的灌木叢里發出來的,哼哧哼哧的,又粗重又悶,像是什麼龐然大物在用鼻子拱土,拱得泥土和碎石嘩啦啦往山坡下掉。
中間還夾著幾聲短促的噴氣,聽著又凶又躁。
沈青禾有點害怕。
她攥著手裡的棍子站在李軍背後,小心謹慎地觀察著四周。
李軍把竹簍輕輕擱在地上,鐮刀換到右手,偏頭往坡下聽了幾秒,忽然回頭沖沈青禾比了一個手勢:「退,慢慢往後退。」
沈青禾看懂了他的嘴型:野豬。
竟然是野豬!
沈青禾心臟猛地一縮,山上的野豬,村裡的老一輩講起這畜生,聲音都發顫。
說那畜生獠牙有一尺長,一頭拱過來就能把人的肚皮豁開。
她穩住呼吸,按照啞巴哥說的那樣,輕手輕腳往後挪了一步又一步,落腳的時候腳尖先著地,生怕踩斷了身後那些枯樹枝。
哪怕沈青禾小心翼翼到如此地步,最後還是踩斷了一根。
咔嚓一聲響,下面的灌木叢猛地晃動起來,一頭黑褐色的野豬從樹叢里沖了出來,個頭不算大,獠牙還沒長全,目測有三四十公斤的樣子,應該是半成年野豬跑出來,然後迷路了。
可那股橫衝直撞的架勢還是很嚇人的,它大概是被剛剛枯枝斷裂的聲音嚇到了,兩眼發紅,四蹄刨著泥地就朝兩人沖了過來。
沈青禾本能地往後縮,李軍上前一把將她擋在身後,鐮刀橫在胸前,他沒有退縮,反而迎著野豬衝過來的方向側身閃了一步。
那畜生沖得太猛,沒收住腳,擦著李軍的腿邊躥過去,在泥坡上滑了一跤。
李軍不等它爬起來,追上去,用鐮刀背往它腦袋上狠狠砸了一下,野豬被砸得晃了兩下,嗷了一聲掉頭就要跑。
李軍兩步追上去又是一下,准准地砸在它後腦勺上。
野豬栽了個跟頭,哼哧哼哧蹬了幾下腿,很快就不動了。
前後也就不到兩分鐘的時間。
沈青禾站在坡上,心若擂鼓一般,剛剛那一幕的驚心動魄,讓她屏住了呼吸,好半天才把氣喘勻。
李軍蹲下去檢查,回頭沖她咧嘴笑,又比劃了幾下:「死了,沒傷到皮肉,可以扛回去。」
沈青禾走過去,看見那野豬嘴角還掛著半顆沒啃完的野果子,心裡後怕之餘又充滿擔心地多看了李軍兩眼。
真是沒想到,平時不怎麼吭聲的啞巴哥,打起野豬來竟然如此利落,鐮刀背砸下去又准又狠,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她上輩子對啞巴哥的了解還是太少了。
「啞巴哥,你太厲害了!」沈青禾忍不住誇他。
李軍被誇得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把鐮刀別回腰帶上,彎腰把野豬的四條腿都給捆了,掄起來往肩上一扛。
近百斤的野豬壓在他身上,他步子穩穩噹噹,還回頭時不時地沖沈青禾努努嘴,示意她跟緊他。
沈青禾背著小竹簍,兩人抄近道下山,等走回到村口的時候,太陽已經越過頭頂好一截了。
想到家裡還有兩個人餓著肚子在等她,沈青禾不由得加快腳步,李軍扛著野豬跟在她後面。
幾個閒坐在樹下乘涼的村民看見了,一個個探頭過來問:「啞巴,又上山打野豬了?」
「這個頭不小啊,得百來斤重吧?」
「啥時候分肉啊,分肉的時候喊一聲啊。」
李軍擺擺手比劃了一下:「先回家,等收拾好了叫你們。」
沈青禾顧不上這些,催促李軍趕緊回家,李嬸肯定也等他回家吃飯等著急了。
沈青禾一路小跑衝進自家院門,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她爺爺的房間傳來勻稱的呼嚕聲,灶房裡傳來咕嚕咕嚕的水燒開的聲音。
她隨手放下竹簍,快步走進灶房,掀開灶房門口的帘子,沈青禾愣了一下。
霍雲霄站在灶頭前。
他脫了軍裝外套,只穿著裡面那件白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小臂青筋脈絡明顯有勁,手裡攥著雙長竹筷,正從鍋里往外撈麵。
灶台上擺著一碗已經撈好的,清湯白面,還臥了一顆荷包蛋,撒了蔥花,遠遠聞著就香噴噴的。
「回來了?」霍雲霄看見她一頭汗,深知她著急回來做午飯,平平靜靜告訴她,「沈老吃過了,這會在房間裡午休,他吃了兩碗面,放心,沒餓著你爺爺。」
「這碗給你,趁熱吃。」
沈青禾呆在原地,好一會兒沒動。
上輩子她伺候了那麼多人,周明遠,周父周母,周明遠的哥哥嫂嫂,姐姐姐夫,還有他的白月光柳翠蘭跟他們那個病秧子兒子小寶。
一日三餐,她做了一輩子,從來沒有一個人在她忙不過來的時候主動來搭把手,更別說是她忙其他事餓著肚子時去幫她煮過一頓吃的。
霍雲霄這才住進他們家第二天,她因為回來遲了,就能吃上現煮的熱湯麵。
這人跟人,還真是不一樣。
霍雲霄見她傻站著,把面給她端過來,塞到她手裡,然後才去端自己的,邊吃邊問:「附近的山離村里很遠嗎?怎麼去了那麼久?」
「……下山的時候碰上一頭野豬。」沈青禾說。
心裡默念:霍團長煮的面真好吃。
一個大男人,能把面煮熟都不容易,味道還能調這麼好,真得很厲害。
霍雲霄聽得眉頭一皺,把她上上下下掃了一遍:「聽說那畜生很兇,傷著了嗎?」
沈青禾搖頭:「沒有,啞巴哥很厲害,兩下就把它打死了,還扛了回來,一會兒他還要在村里分肉。」
「霍團長,晚上給你用野豬肉做紅燒肉,聽說那肉比鎮上賣的豬肉都香。」
「嗯,好。」霍雲霄點頭,知道沈青禾沒受傷,他便鬆了一口氣,緊跟著,臉上又恢復成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霍雲霄三兩下就把一大碗面吃完了,他剛站起來,沈青禾開口了:「霍團長,你累了一上午了,快回西屋休息吧,碗就擱那兒,等會兒我一起洗。」
「好,那就辛苦了,小沈同志。」
「不辛苦,應該的。」
霍雲霄轉身走出灶房,沈青禾看著他掀帘子出去的背影,她低頭看著那碗面,若有所思了一會兒。
之後,她端起碗來喝了一口湯,湯還有點燙,燙得她舌尖發麻,卻莫名地有股暖意,一直暖到心口,停在腹部那兒。
她把那碗面連湯帶面吃得乾乾淨淨,連碗底的那點蔥花都扒進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