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睹物思人
桃苑,歡喜說肚子餓了,南茉問她想吃什麼。
看似任她點菜,實際走個過場。
能吃會做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南茉的廚藝並沒有因為當了媽而長進,越用力反而越糟糕。
大人飯加點調料怎麼著都能吃,寶寶飯少油少鹽基本就是事物本身的味道。
歡喜幼兒時期,吃南茉做的輔食,沒一次不嘔的。
喬可心稱之為『飯刑』。
「歡喜吃麵條就好啦,有現成噠!」
小傢伙說著,跑去打開櫥櫃,捧出一匝掛麵。
南茉笑笑,「那媽咪給你做打滷面,西紅柿雞蛋鹵,還是香菇肉沫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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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小的娃娃,眼底居然閃過一絲驚懼之色。
「不用啦不用啦,」歡喜連連擺小手,「打個荷包蛋,放兩片菜葉子,就行。」
南茉以為她是心疼媽咪,於是親了一下她的小臉蛋兒,「好,素麵一碗。」
歡喜長吁口氣。
面很快好了,賣相不錯。
「歡喜,來吃麵!」
叫了三次,小傢伙也沒來。
南茉收拾好廚房,摘下圍裙。
最後,在臥室找到了她。
那抹圓滾滾的背影正坐在地毯上,周圍鋪了一地零七八碎的物件兒。
南茉快步過去,肅聲訓斥,「紀歡喜,媽咪說過很多次,不可以亂翻別人東西!」
歡喜仰起頭,「這不是別人噠...」
「爸爸的也不行!」
「但是,這些是媽咪的!」
歡喜舉著一張拍立得相片,上面是16歲的南茉,空白處記錄著『某年某月某日,金頂日出』。
筆跡蒼勁,是紀昭霖寫的。
南茉蹲下來,掃視著歡喜翻箱倒櫃出來的東西。
各種好看的頭飾、首飾,各式各樣的筆、本,玩偶擺件,還有近千張照片。
全部是她的,或者關於她的,當年沒來得及帶走的。
後來她問過關嵐,關嵐說全部丟掉了。
是紀昭霖撿了回來,然後一直保存到現在嗎?
歡喜眨巴眨巴眼睛,「媽咪,這叫睹物思人,對不對?爸爸很想你,是不是?」
南茉隨手拿起一個鱷魚皮筆記本。
上面滿雕滿刻了一個龍貓,要價8000塊。
那年她八歲,一句『好喜歡』,紀昭霖便買來送她。
事實上,這裡絕大多數東西,都是他買單。
念想嗎?
南茉寧願相信,他在溫習恨意。
......
夜深,勾旭接上她們娘倆趕往聖安。
老太爺仍處於深度昏迷,身邊少了許多孝子賢孫。
守在ICU的只有紀昭霖一人,也方便南茉和歡喜探視。
換好衣服,紀昭霖抱著女兒走到老太爺床前。
老太爺全身插滿管子,皮膚灰白眼眶凹陷,確實有些嚇人。
「怕嗎?」紀昭霖問。
小傢伙搖頭,「祖祖是歡喜的親人,歡喜不怕。」
紀昭霖欣慰,轉頭看向老太爺,「太爺爺,我帶歡喜來看您。紀歡喜,我和南茉的女兒。」
平穩的心電監護儀上,有了絲波動。
「歡喜,要不要跟祖太爺說幾句話?」
「嗯,歡喜要說。」
紀昭霖把人放下,小傢伙坐在病床邊緣。
「祖祖,你生病了,可是你不要怕,歡喜也生病過,媽咪說,只要乖乖吃藥,病就會好得快。」
「歡喜不喜歡吃藥,因為藥苦苦的,歡喜又喜歡吃藥,因為每次吃完,媽咪都誇我勇敢,還會給我一顆糖果...」
說著,歡喜從她的Kitty小包里掏出一顆糖。
小小的,用炫彩糖紙包著。
「荔枝味,是歡喜最愛,現在獎勵給祖祖,祖祖要快快好病!」
她試圖將糖果塞進老太爺手裡,可塞了幾次都掉出來。
「媽咪,祖祖是不喜歡糖果,還是不喜歡我?」歡喜苦著臉,模樣委屈。
紀昭霖摸摸女兒的小腦袋,「祖祖都喜歡,只不過他沒力氣,握不住糖,等他醒了,爸爸告訴他這是歡喜送的糖,他一定都吃掉。」
小傢伙笑了起來,「祖祖喜歡吃,那歡喜要買多多的糖,跟祖祖分享!」
孩童稚嫩純真,幾句話下來,氣氛顯得沒那麼沉重了。
突然,監護儀器爆出尖銳的警報聲,老太爺的生命體徵在急劇下降。
紀昭霖連忙抱起歡喜交給南茉,「讓勾旭送你們回桃苑!」
南茉腳步匆匆,與湧來搶救的醫生擦身。
她沒走,抱著歡喜站在ICU門口。
「媽咪,是不是歡喜太吵,祖祖病得重了?」小傢伙揉著眼睛問。
歡喜沒經歷過死別,南茉捨不得告訴她真相。
「醫生叔叔...只是給祖祖做檢查而已。」
「哦...」歡喜困了,打了個哈欠就趴在媽咪肩膀,開始放空。
南茉把她抱上車,脫下自己外套蓋在她身上,「勾旭,麻煩你幫我照看她。」
歡喜咂咂嘴,翻了個身,安穩睡去。
當南茉再次回去時,得到了老太爺的死訊。
紀昭霖頗感頹廢,少了些生人勿近的氣場。
兩人相隔一米距離,時光卻將他們帶回了十年前。
那時,紀昭霖爺爺因心梗過世。
也是夜半,也是在ICU。
21歲的他和13歲的她,相視而立。
南茉走上前,輕輕抱住紀昭霖,「哥哥,南南陪你。」
紀家大梁難挑,壓力責任壓彎少年肩膀。
他只肯在南茉面前表現脆弱,因為只有南茉真心心疼他,不會笑他。
此時此刻,畫面與當年重合,他沒忘,她也沒忘。
南茉想要抱他,卻深知這樣的『安慰』,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她不是13歲的南茉,不受身份約束,可以肆意表達關心。
他也不是21歲的紀昭霖,這樣的大事,他早就能處變不驚、處理得當,不再需要關心。
「節哀。」
這句話得體,不會出錯,也是她唯一能說出口的。
「嗯。」他沉聲應著。
南茉想,就到這兒了吧。
她緩緩轉身,離開。
深秋的夜很冷,她衣著單薄,站在風裡,一打就透。
剛才忍著沒掉的淚,現在滾了下來。
為了一粒粒香噴噴的葵花籽,為了一聲聲溫柔的『南茉茉』,為了每次見她都笑盈盈的小老頭兒。
天上星星不多,想必你已經變成了最亮的那顆吧...
突然,肩膀一沉,一股木質香灌滿鼻腔。